150 给他们找点事情做
150 给他们找点事情做第150集,顾明远深吸一口气那年我妹妹桃子发高烧,烧得人都糊涂了,说胡话,浑身烫得跟个火炭似的。村里的赤脚医生来看了,直摇头说不行,得拉去县城,医院晚了人就烧傻了,或者就没了,可我家哪有那个钱啊!顾明远的眼圈毫无征兆地红了。这个18岁的半大少年,刚刚还在燕三爷的杀气下腿软瘫倒,此刻提起往事,脸上却露出了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痛苦。我爹娘都没了,我家成分又不好,就靠我和我奶奶一年到头刨土也就能混个半保,别说去县城了,就是去镇上卫生所的钱都凑不出来。我抱着桃子哭,我奶奶一晚上头发白了一半。我我那时候就想去偷去抢,不管怎么样得弄到钱给我妹看病,哈哈哈。说到这里,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呃,我能偷谁的抢谁的,咱们村家家户户都穷得叮当响。就在我快绝望的时候,是莫哥,莫哥不知道从哪听说了我家的事。那天半夜,他翻墙进了我家。他话不多,就从怀里掏出一卷被手心汗如湿的毛票,呃,塞给我奶。有几张大团结,还有很多毛票,一块的,5毛的,皱皱巴巴的。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他说奶先拿去给桃子看病。我奶当时就傻了,跪在地上给他磕头,他给扶起来了。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他还有他姐姐巧儿姐攒了好几年的家底。秦水烟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顾明远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声音已经带上了浓重的鼻音。后来桃子都病好了,莫哥来找我,就问了我一句话远子想不想跟我混?我当时想都没想就给他跪下了,然后他就带着我去了三爷那里。故事讲完了,顾明远那张傻白甜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沉重,情绪也彻底低落下来。他看着面前那碗香喷喷的牛肉面,忽然就没了任何食欲。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秦水烟,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水安姐,说真的,我们周围那一圈兄弟,哪个不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哪个不是被人欺负的抬不起头?我们的命都是莫哥给的,如果不是他给我们找出路,我们这些人早就病死饿死了。我们这样的家庭成分在村子里,根本没人愿意跟我们说话,不往我们身上吐口水,不欺负我们都算好了。他攥紧了拳头,直接因为用力而泛白。只要能让莫哥回来,拿我去换都行。真的,我这条命不值钱,为了他,我死都愿意。我们兄弟几个都这样想的。空气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秦水烟说别死不死的,有我在,你们一个都死不了。这句话,他说得风轻云淡。顾明远怔怔地看着秦水烟,看着他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看着他眼底那份仿佛能将一切风浪都踩在脚下的从容,那不是安慰,那是陈述。这一刻,顾明远莫名就有一种自己被人皱着的感觉了。那种感觉,和跟着许墨是还不一样。莫哥给他的,是兄弟并肩,是在泥潭里相互扶持的温暖,而眼前这个女神给他的却是一种更强大更绝对的庇护。仿佛只要他站在那里,天塌下来都有他顶着。一股热流猛地从心底涌上眼眶,顾明远用力地眨了眨眼,把那点诗意憋了回去。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重新露出了那种带着点傻气的笑容。嘿嘿他笑了两声,水燕姐,以后我和兄弟们几个就跟着你混了,你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你让我们打狗,我们绝不撵鸡。然而,面对他这番掏心掏肺的效忠,井水嫣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重新拿起了筷子,慢条斯理地夹起一根面条,姿态优雅地送进嘴里,没吭声。是一群麻烦的小鬼。秦水烟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他在想该怎么给许墨和顾明远这群人找点事情干。继续跟着燕三爷干那些投机倒把的买卖是绝对不行的,这次是黑市被端,下次呢?说不定就是被人黑吃黑,到时候连尸首都找不回来。他没那么多钱,也没那么多精力整天跟在他们屁股后面给他们赎身,必须得给他们找点正经事干。秦水烟心里盘算着,倒不是他有多圣母,非要普度众生,只是这群人是许墨的羽翼,他要护着许墨,就不能眼看着他的羽翼被人一根根折断。当然,以他现在的存款,别说养活许墨和他那几个兄弟,就是养活他们全家都绰绰有余。但人心易变,他不动声色地嚼着面条,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圣米恩,斗米仇的道理他知道很清楚,白白养着他们养久了,难保这些血气方刚的半大小子不会生出什么别的心思来,他可不想养出一群白眼狼。而且他心里轻轻地哼了一声,他也只想养许墨,没打算养别人。可问题又绕回来了,只是估计许墨那个又臭又硬的脾气,也根本不愿意给他养。他那样桀骜不驯的男人,怎么可能甘心做一个被女人圈养的小白脸?怕是他敢提,他就能敢当场翻脸。唉,麻烦秦水烟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回去再想想吧。他将最后一口面汤喝完,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动作从容不迫,实在不行,就让秦风和秦野那两个小子帮我想想办法。部队里总有些外包的杂活,比如修修补补、搬运物资什么的,给这群小伙子做总比让他们在外面瞎混淆,总得给他们找点额外赚外快的活儿,要不然一群精力旺盛的年轻人没事儿干,非得出乱子不可。秦水烟心里打定了主意,将那张擦过嘴的餐巾纸轻轻放在了空碗旁边。走吧!他站起身。啊哦!顾明远这才如梦初醒,连忙爬拉完碗里最后几根面条,端起两个碗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饭店,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晒得仙河镇那条唯一的土路都泛着白光。秦水烟微微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去供销社!他言简意赅地扔下四个字,便迈开长腿,朝着镇子东头走去。顾明远抱着碗小跑着跟上,心里还有些纳闷,去供销社干嘛?但他没敢问。仙河镇的供销社不大,一间灰扑扑的瓦房门口挂着块褪了色的木牌子。推门进去,一股子混杂着煤油、肥皂和干货的特殊气味扑面而来。柜台后面,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大婶正低头打着毛衣,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买什么?秦水烟径直走到柜台前,目光在稀稀拉拉的货架上扫了一圈。鸡蛋,还有大米,要票。大婶头也不抬,井水烟从口袋里摸出钱和粮票,放在了柜台上。鸡蛋要20个,大米要10斤。啥?打毛衣的?大神猛地抬起了头,那双三角眼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秦水烟,像是在看什么怪物,连旁边几个来打酱油的婶子也都投来了惊诧的目光。这年头,谁家买东西不是抠抠搜搜的?鸡蛋一次买两三个,给家里孩子或者病人补补身子就算是大手笔了。大米更是金贵玩意,谁不是掺着粗粮吃的?这姑娘倒好,一开口就是20个鸡蛋,10斤大米。这是哪家来的?城里的大干部家属吗?大婶的脸色缓和了不少,手脚也麻利起来。他拿出一个网兜,小心翼翼地从一个大框里一个个地往外剪,期待,嘴里还念叨着姑娘,你这可得拿好啦,别给碰碎啦。秦水嫣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顾明远站在一旁,看着那白花花的大米被装进布袋里,看着那一个个圆滚滚的鸡蛋被放进网兜,侯杰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他已经快一年没见过这么多鸡蛋了,家里那几只老母鸡下的蛋都攒着,要么拿去黑市换点钱,要么就是等妹妹桃子回来的时候给她煮一个解解馋。秦水烟付了钱和票,将装米的布袋递给了顾明远。拿着,然后自己拎起了那兜沉甸甸的鸡蛋。顾明远连忙伸手去接水燕姐,我来拿,这个容易碎。秦水烟却侧身避开了。不用,你拿好米就行了。顾明远只好抱着那10斤大米,跟在他身后,走出了供销社。两人沉默地走在回和平村的路上。这条路,顾明源走了不知道多少遍了,特别是靠近村口的那一段,要经过一片山脚,那山本地人都叫它白骨山,因为山上密密麻麻全是坟堆,有的是有背的,有的是连背都没有,就一个小土包,插根木棍。听村里老人说,早些年闹饥荒和瘟疫,死了的人没地方埋,就都拉到这山上生了,所以这地方阴气特别重。每次走到这里,大家都是闷着头,加快脚步,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今天也是一样,太阳已经开始偏西,金色的光线斜斜地穿过树林,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山风吹过,带着一股子泥土和腐液的凉气刮在人脖子上,凉飕飕的。顾明远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抱紧了怀里的米袋子,只希望快点走过这片地方。可走在前面的秦水烟却忽然停住了脚步,顾明远一个步伐差点撞到他背上。水嫣姐?她疑惑地探出头。秦水嫣没有回头,她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凝神倾听着什么,那张明艳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困惑。风声,鸟叫声,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周围很安静,安静的有点诡异。你秦水嫣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听到什么声音了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