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5 胖子死了

第245集清风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在听完对方汇报后一寸一寸沉了下去。

他低低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等小战士的背影消失在餐厅门口，秦风才缓慢而沉重地转过身。

他没有立刻走动，只是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无声地攥紧又松开，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迈开步子，朝着餐桌的方向走来。

秦水烟和徐巧几乎是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便不约而同地从餐椅上站了起来。

阿傅秦水烟先开了口，他的声音干涩是不是？

是不是急救室那边有什么情况？

前方停下脚步，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将秦水烟和徐巧完全笼罩其中。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眼，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姐姐，那一眼，眼神复杂。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过了许久，他才终于开口。

抢救刚刚结束，其中一个最胖的那个青年，在手术室抢救的时候，就因为缺氧时间太长，停止了心跳。

胖子，死啦！

世界在秦水烟的眼前猛地一晃，所有的声音、光线、色彩在这一瞬间全部褪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黑与白。

他摇了摇脑袋，试图将那阵突如其来的晕眩甩出去，身体却失去了所有的支撑，重重地跌坐回了身后的椅子上。

他手边的搪瓷碗被带倒，滚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那个叫做胖子的少年，胖乎乎的，总是跟在顾明远身后。

他很憨厚，甚至有些木讷，每次见到他都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只会涨红了脸，憨厚地挠着后脑勺傻笑。

那个在山上总是走在最后面，气喘吁吁却从不叫苦的胖子，他就这么没啦。

明明，明明，一切都快好起来了，很快，大家都会有钱的，再也不会饿到全身浮肿，再也不会因为吃不饱穿不暖而发愁了。

可是他死了。

秦水岩茫然地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这几天接二连三的打击，已经让他的思维变得迟钝而麻木。

他的反应变得迟钝，甚至连悲伤的情绪都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不真切。

他的视线缓缓移动，落在了一旁的徐巧身上。

徐巧抱着桃子早已泣不成声，他没有嚎啕大哭，只是将脸深深地埋在孩子小小的肩膀上，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无声地颤抖着。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秦水烟看着他们，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力气仿佛在刚刚那一瞬间被彻底抽空了。

剩下5个还在昏迷，已经推进了中诊病房，有专门的人在看护，不过情况不容乐观，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做什么心理准备？

准备好接受一个又一个的死讯吗？

死神已经敲开了门，轻而易举地带走了6个人里最强壮的一个。

那么接下来呢？

他会不会一个接一个，把剩下的人也全都拖进那片无边的黑暗里去？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这个念头太过可怕，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一旦凝视太久，就会被那股巨大的吸力拖拽进去，撕得粉碎。

它会被恐惧压垮的，它会失去所有前进的动力，它会崩溃！

不行，绝对不行！

秦水烟死死地攥紧了拳头，修剪整齐的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的嫩肉里，那尖锐的刺痛感终于让他混沌的大脑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必须打起精神来，只要许墨还活着，只要他还有一口气，他就不能倒下！

他缓缓地从椅子上重新站了起来。

阿峰，我想去重症病房看看。

一直沉浸在悲痛中的许巧听到这句话，像是被惊醒了一般，猛地抬起头。

我我可以去吗？

他急切地问，声音里带着哀求。

我弟弟在里面，我好几天没有看到他了，求求你。

清风沉默地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嗯，当然可以，你是家属，允许探望，只是重症病房有规定，你们只能在门口看。

那条通往重症病房的走廊似乎没有尽头，惨白的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化不开的消毒水气味儿。

没有人说话，脚步声是唯一的声响。

拐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原本空旷的走廊此刻竟被人群堵得水泄不通。

这里像是灾难过后一个临时的难民收容所。

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被各种复杂的气味所取代汗味、泪水的咸味，食物残渣腐败的酸味，还有一种长期得不到清洗的身体所散发出的令人不适的油腻味道。

几十个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或坐或卧，挤满了走廊两侧。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脸上带着长期劳作留下的风霜印记。

此刻，这些饱经沧桑的脸上都挂着同一种表情麻木，空洞。

地上、墙角，到处都铺着破旧的草席和报纸，不少家属大概是已经在这里守了好几天，他们直接在走廊上打了地铺，就那么蜷缩在自己亲人病房的门前，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一种被巨大的悲痛和漫长的等待搓磨到极致的麻木与空洞。

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白色大门，仿佛想用目光将那薄薄的门板烧穿一个洞来。

偶尔会有几声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啜泣声从某个角落里传来，像一把钝刀子，在每个人本就千疮百孔的心上又添上一道新的伤口。

更多的人只是沉默，那种沉默，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令人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