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 卖药

第180集秦水烟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他想起了上辈子他秦家最鼎盛的时候。

为了给产后体虚的母亲苏静珠补身体，父亲秦建国动用了所有关系，花了足足5000多块钱，外加一堆稀罕的工业票，才弄到手一根20年份的野山参。

当时那根人参已经被整个护城的上流圈子传为美谈。

可现在，现在，万医生居然云淡风轻地告诉他，他家里有300克的百年人参，还要送他一根。

他扶着身旁的石桌才勉强站稳。

婉医生看着他煞白的小脸，有些担心呃，妍妍，你这孩子脸色咋这么难看呢？

是不是冻着了？

唉，说起来，那根最大的野山参还是小莫和他那几个朋友上两个月冒着大雪进深山里头挖到的。

好家伙，那更雪，跟龙须一样，愣是一点没断，特别完整。

我刚跑治好，就那一点点捡下来的须子，泡水喝都苦得人直咧嘴，这大得很！

秦水烟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用一种近乎于梦呓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万爷爷，那个300克的百年人参我能看看吗？

万医生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嘿嘿嘿，这有啥不能看的？

他爽朗地一挥手走，跟我来！

说着，他就放下了手里的活计，转身朝屋里走去。

老婆子，这里你先看着弄，我带爷爷去看个好东西。

夏阿梅笑着应了一声，秦水嫣连忙跟了上去，一颗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万医生的炮制房就在他卧室的里间，房间不大，光线有些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又复杂的药草香，靠墙的位置立着一个巨大的有很多小抽屉的中药柜，柜子上贴满了写着药材名字的泛黄纸条。

万医生没有去开那个大药柜，他径直走到床边，弯下腰，从床底下拉出来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旧木箱。

打开箱子，里面并不是秦水烟想象中的杂乱，只见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个用红布包裹着的东西，有大有小。

万医生从中取出了一个最大的红布包，放在了桌子上。

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去洗了手，用干净的毛巾擦干，这才走回来，一层一层地解开了包裹在外面的红布。

当最后一层红布被揭开时，秦水烟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红布里面不是一根，而是好几根形态各异的野山参。

它们不像外面那些一样被随意堆放，而是每一根都用红绳仔细地绑着，静静地躺在一块垫着棉花的红绸布上。

每一根都体态优美，炉头紧密，须根灵动飘逸，一看就不是凡品。

而躺在最中间的那一根，秦水烟几乎无法呼吸，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根了，它几乎就是一个人形的缩小了的婴儿，四肢分明，体态风雨，周身布满了细密深刻的螺旋纹。

那些长长的身躯就像有生命一般舒展着，缠绕着，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王者之气。

这就是300克的百年野山参。

王万医生看着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得意地笑了起来。

嘿嘿嘿，怎么样，丫头，我老头子没骗你吧？

他从旁边的抽屉里又翻出了几个稍小一些的布包，一一打开。

秦水烟的目光从那株身亡上艰难地移开。

他看到，那些小布包里装的竟然也全都是宝贝。

颜色紫红、油润光亮的极品当归，体型粗壮、质地坚硬如铁的野黄芪，甚至还有好几朵比脸盆还大、品相完好的野生紫灵芝。

随便拿出一样，都足以在护城的药材市场引起一场不小的轰动。

可在这里，他们却被一个乡下赤脚医生随随便便地藏在床底的破木箱里。

万医生看着这些宝贝，眼神里满是慈爱和不舍，就像在看自己的孩子。

这些都是我这几十年进山采药攒下来的，都是些好东西啊。

他叹了口气，眼神变得很温柔拿出去卖不值钱，还糟蹋了，就想着好好收着，等以后我和你夏奶奶两腿一蹬，就全都留给小莫。

秦水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震惊中冷静下来。

他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远远超出了这个村子里任何人的想象，也远远超出了他现在能掌控的范围，贸然拿出去，不是发财，是引火烧身。

万爷爷，这些名贵的药材你收好，别拿出去卖了，我们先拿您刚才在院子里包好的那些，去县城探探路。

万医生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嗯，行，都听你的。

秦水烟的目光落回到桌上那根50克的百年野参身上，沉吟片刻，他做出了决定不过，万爷爷，还要再麻烦您一下，这颗50颗的百年人参，用一块红布单独包起来，到时候看看在国医药馆里找到识货又靠谱的人，探探路子，试试价钱。

一切准备就绪，天光尚早，冬日的寒风依旧凛冽如刀。

夏阿梅腿脚不方便，便留在家里看家。

临行前，他往秦水烟和许墨的口袋里一人塞了两个滚烫的烤红薯，有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路上小心。

秦水烟熟练地掌控着方向盘，许墨坐在他身旁，高大的身躯将吹向他的寒风挡去了大半。

万医生则抱着那个沉甸甸的蓝色包袱，坐在后面的车斗里，身上裹着厚厚的军大衣，只露出一双既紧张又期待的眼睛。

从和平村到湖南县城，没有正经的公路，全是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面还覆盖着厚厚的积雪。

拖拉机走得异常艰难，像是雪地里一头喘着粗气的老牛。

整整4个多小时，在剧烈的颠簸和震耳欲聋的噪音中，一座灰扑扑的线程轮廓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进了城，路才平坦了些，街道两旁是低矮的砖瓦房，墙上刷着褪色的革命标语。

路上行人不多，大多穿着灰蓝色的棉袄，行色匆匆，脸上带着被寒风吹出来的高原红。

秦水嫣没有急着去药管，他开着拖拉机，先是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县城里的种子商店。

同志，麻烦给我来100斤丰收1号的玉米种子，还有50斤，搞两种！

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和票，递给柜台后，打着瞌睡的售货员声音清脆。

售货员抬了抬眼皮，接过钱票，懒洋洋地转身去后面仓库称种子。

这是大队长交代下来的任务，秦水嫣自然不会忘记。

公司分明先把正事办了，才能安心办自己的事。

许墨一言不发地跳下车，将两大包种子扛起来，稳稳地放进车斗里。

做完这一切，秦水烟才重新发动拖拉机，朝着县城最中心、最繁华的那条街驶去。

很快，一块挂着国营湖南县第一医药商店牌匾的三层小楼出现在眼前，这里便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药馆门口人来人往，进出的人大多衣着整洁，与街上那些普通乡民的气质截然不同。

透过宽敞明亮的玻璃窗，甚至能看到里面一尘不染的水磨石地面和一排排锃亮的红木药柜。

突突突的拖拉机声在这里显得格外突兀。

秦水淹熄了火，许沫跳下车，和万医生一起，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蓝色的大包袱从车斗里搬了下来。

万医生站在药馆门口，看着那气派的大门、河里面整洁明亮的晃眼的环境，下意识地拉了拉自己身上那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棉袄。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沾满了泥和雪的棉鞋，一股难以言喻的局促感从心底里涌了上来，他一辈子没进过这么干净的地方。

老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原本在路上憋着的一股劲，此刻像是被戳破的皮球卸了大半。

他拽了拽秦水烟的袖子，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丝惬意爷爷，我就不进去了，你和小莫一块去吧，我就在这车斗里等你们。

秦水烟回头看到老人眼中那份藏不住的自卑和紧张瞬间就明白了。

他没有勉强，他想了想，弯起眼睛，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行，万爷爷，安宁再辛苦一下，坐在车上帮我们看着东西，等我们回来，如果里面的人不识货，问了些我答不上来的问题，我再出来请您这位老专家进去给他们好好上一课，怎么样？

万医生一听，脸上的紧张顿时缓和了不少，他连连点头，这个好，这个好，我就在这等，哪也不去。

秦水烟这才放下心来，他转头朝许墨递了个眼色走啦！

许墨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用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拎起了那个几十斤重的大包袱，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跟在了秦水嫣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迈上了国营药馆门口那三极干净的时间，欢迎光临。

一进门，一股浓郁却不刺鼻的药香扑面而来，夹杂着一丝消毒水的味道。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年轻店员立刻迎了上来，他先是看了一眼秦水烟，眼前的姑娘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棉大衣，衬得那张脸愈发明艳动神，虽然扎着两条简单的麻花辫，但那通身的气派，那股子从容不破的劲，一看就不是这小县城里的人。

他的目光又扫过秦水烟，身后的许墨，高大沉默，穿着一身军大衣，手里还拎着个乡下人常用的蓝色大包袱。

店员心里迅速有了判断，这是哪家从大城市来的干部子女，带着家里的乡下亲戚来县城买东西？

她脸上的笑容立刻变得热络了几分这位同志您好，请问您是想买点什么药吗？

秦水烟环视了一圈店里的环境，目光从那些擦得一尘不染的玻璃柜台和红木药柜上扫过，最后落回到店员脸上，他摇了摇头我不买药。

店员愣了一下那您是？

秦水烟红唇轻启，吐出三个字我卖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