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4 他真的很爱她。

第314集聂云钊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眸色愈发深邃。

他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动作娴熟的点燃，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锐利的脸。

他吸了一口，烟雾从唇边溢出，像一声无声的叹息。

确定想好了？

他的声音透过烟雾传来，带着一丝沙哑的质感。

一旦我将你的档案提交上去，你这辈子注定没有办法和普通人一样生活。

你的名字会和国家绑定，但是大概率要隐姓埋名一辈子。

除了少数人知道你的贡献，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你会被家里人误解，甚至可能会死。

死徐默垂下眼帘，窗外是 1979年 夏末，京都蔚蓝高远的天空，几朵浮云懒洋洋地飘着，总军区大院里种着几十年的白杨树，枝叶繁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一切都那么平和安详。

可他知道，在那片平和之下，是无数双来自黑暗的眼睛正虎视眈眈。

他想起了五年前和平村那个燥热的夏天，秦水烟坐着大队长的拖拉机出现在了和平村的村口下。

阳光穿过槐树浓密的枝叶在他身上跳跃，像一群金色的蝴蝶。

他一抬头，看见了他那双明亮的狐狸眼，便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眼。

你好，他喊他，那一刻，他觉得整个世界的阳光都汇聚在了他身上。

他又想起了手术室里他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脖颈处那道狰狞的伤口几乎将他的生命割断。

他甚至想起了方才在病房里，他躺在床上，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无法想象，如果他没有及时赶到，如果他的手抖了哪怕一毫米，如果那把刀再深一寸，他会彻底失去。

他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一个叫秦水烟的人，他真的很爱他。

事到如今，此时此刻，他也终于肯对自己承认，他原来这么爱他。

爱到愿意放弃唾手可得的光明前途，爱到愿意舍弃平静安稳的人生，爱到愿意陪他一起死。

许墨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袅袅的烟雾，再次落在了聂云钊的脸上。

我想陪在他身边，不管他在做什么，我都想陪着他，我不想他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死了，而我连他的骨灰和墓地也找不到。

他要到他的地方去，走他的路，跟他肩并肩。

如果没办法一起走在阳光下，那就一起和他站在阴影里，同生共死。

聂云钊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他从许墨那双平静无波的眼底，看到了足以焚烧一切的执着。

那是一种他只在秦水烟身上见到过的，偏执到近乎疯狂的光芒。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所有的警告和劝说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对这样的人来说，所谓的危险和牺牲根本不是阻碍，而是通往终点的唯一路径。

那他刚要说什么，许墨却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聂所长，我有一事相求。

聂云钊微微一愣，示意他继续。

你说。

许墨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近乎请求的情绪。

在我成功入职之前，请不要告诉秦水妍！

这个要求让聂云钊彻底怔住了，他沉默了足足十几秒。

办公室里安静的只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咔哒声。

他用力吸了一口烟，任由那辛辣的烟气在肺里冲撞，然后缓缓吐出。

一声苦笑从他唇边溢出。

许墨，你知不知道，水燕要是知道了，非得恨死我不可？

那个丫头的脾气，她再清楚不过了。

倔强，骄傲，永远习惯把所有人都护在自己身后，自己扛下一切。

他甚至猜测，五年前秦水嫣之所以跟许墨分手，为的是不是就是让他能拥有一个干净而光明的未来？

而现在，他这个做领导的，却要亲手把他拉进来，这无异于背叛！

可是聂云钊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清大医学院的第一名，总军区医院抢着药的顶尖人才，一个能在鬼门关前把人硬生生拖回来的天才外科医生。

这样一个人物，对于天盾计划，对于整个研究所的后勤保障体系来说，其价值无可估量。

于思，他应该尊重秦水烟的选择，愚公，他绝不能放走这样的人才。

最终，理智战胜了情感。

我可以答应你。

聂云钊将烟蒂在烟灰缸里摁灭，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因为我不想放弃你这样的人才。

许墨垂下眼，静静地思考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知道，以秦水烟的性格，如果他知道自己的计划，一定会用尽一切办法来阻止。

可他不知道，对他而言，看着他独自一人在刀尖上行走，而自己却只能站在遥远的安全地带，那才是世界上最大的不公，最残忍的酷刑。

他必须走到他身边去，这是他唯一能让自己心安的方式。

你还有什么想要提的吗？

聂云昭看着他问道。

许墨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家里人的安慰，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却不能不顾及。

远在黑省和平村的家人、姐姐许巧，还有那些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他一旦踏入这个领域，就意味着他的背景会被敌人查个底朝天，那些与他有关的普通人，很可能会成为敌人用来攻击他的软肋。

你放心。

聂云钊的回答干净利落。

从你的档案进入我们系统的那一刻起，你的所有直系亲属以及重要的社会关系都会被纳入最高级别的保护序列。

我们会以地方政府或者国营单位招工的名义，给你的家人安排新的工作和住处，保障他们的绝对安全，让你不会有任何后顾之忧。

这是国家给予这些无名英雄的最坚实的后盾。

听到他这样说，许墨心中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他点了点头嗯，那就这样吧。

聂云钊从身旁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取出一份牛皮纸袋装着的文件，递到他面前。

这是我们研究所的入职意向书和保密协议，你看一看，如果没有问题，就签个字正式的合同和调档手续，等你的档案通过政审后，我会派专人去医院跟你接洽。

许墨没有丝毫迟疑，走上前去。

他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几页纸，上面的条款并不复杂，更多的是关于保密条例和组织纪律的严苛规定。

他只粗略地扫了一眼，目光便落在了最后一页的签名栏上。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那支曾经签署过无数份国家级绝密文件的英雄牌钢笔，在它宽大的手掌里显得有些纤细，笔尖的金属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他俯下身，没有片刻的犹豫，在那片空白处一笔一划，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许墨两个字，笔锋锐利，力透纸杯，亦如他本神。

当最后一笔落下，他的人生便与过去的那个世界彻底割裂。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青大医学院的天之骄子，不再是总军区医院前途无量的外科新星，他只是一个代号，一个站在光明背后，为守护光明而存在的无明的影子。

他将笔帽盖好，轻轻放回桌上，整个过程安静而沉稳。

好了，他直起身，重新看向聂云钊，眼神平静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聂云章收回文件，仔细地看了一眼那个签名，然后将其重新装回文件袋，锁进了抽屉。

他站起身，第一次主动朝许墨伸出了手。

欢迎加入许墨同志！

许墨伸出手，与他交握两只手，一只温凉而有力，一只瘦削而坚定。

合作愉快。

他低声说。

窗外，一片落叶打着轩从枝头飘落，昭示着这个漫长而燥热的夏天即将走到尽头，而一个属于他们的更加漫长也更加严酷的寒冬，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