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6 她把他弄哭了。
276 她把他弄哭了。第276集秦水烟站起来,最后看了他一眼。他蜷缩在单薄的被子里,高大的身躯显得那么孤单,那么无助。阳光落在她露出的那一截手腕上,那里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她把所有的痛和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都死死地藏回心底。他走到门口,握住冰冷的门把手,就在他拉开门即将走出去的那一刻,门关上的瞬间,他清晰地听见了从身后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短促哽咽,他的心瞬间被撕裂成了碎片。他把他弄哭了,他害他伤心了。千水烟再也不敢停留,他几乎是逃一般地冲出了病房,沿着长长的走廊头也不回地朝外跑去。他一个人浑浑噩噩地走出了军区医院。四目的阳光迎面而来,晃得他一阵头晕目眩。他茫然地站在医院门口,看着眼前车水马龙的世界,却感觉自己像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孤魂野鬼,找不到任何归宿。门口,一辆绿色的军用吉普车静静地停在路边,秦风和秦野就站在车前。他们穿着一身笔挺的长服,肩上的红色肩章在阳光下格外醒目。他们看见了他,几乎是在他出现的瞬间,两兄弟就对视了一眼,然后迈开长腿,朝着他大步跑了过来。秦水烟含泪的视线变得模糊,他只看到两个高大的身影迅速地向他靠近,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属于亲人的气息。他还没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就被他们一左一右紧紧地、用力地抱进了怀里。属于弟弟们身上的带着淡淡皂角和阳光味道的气息将它瞬间包裹,那怀抱是如此的温暖,如此的坚实,像一个最安全的港湾,让他所有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断裂。姐秦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一向清朗的嗓音此刻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你想哭就哭吧,别忍着!秦水烟把脸深深地埋进秦野坚实的胸膛里,那粗糙的军装布料硌得他脸颊生疼,他死死地揪住两个弟弟的衣服,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像一片在狂风中即将被撕碎的落叶。他想哭,他想放声大哭,想把所有的委屈、痛苦、绝望和不舍都哭出来,可是他流不出一滴眼泪,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胸口闷得发疼,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眼眶干涩得厉害,除了酸胀,再没有别的情绪。原来,痛到极致是哭不出来的。回到知青宿舍的路,秦水烟已经走了两年。路边的每一棵白杨树,田梗上的每一丛野草,它都无比熟悉。可今天,这条路却显得格外漫长。知青宿舍的大门敞开着,院子里三三两两聚着些人,有的在洗衣服,有的在闲聊。当秦水烟那道纤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所有的声音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紧接着,他们的目光越过秦水烟,看到了不远处那辆醒目的军用吉普车,以及车旁站着的两个身姿挺拔、穿着军官常服的男人。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泣声和窃窃私语。天呐,那是那是,秦水燕的弟弟。唉呦,乖乖,都是当官的呀!看那肩章,难怪的平时那么厚,原来是有后台的。秦水烟目不斜视地穿过院子,推开自己那间独立小屋的门,然后砰的一声,将整个嘈杂的世界都关在了门外。房间里的东西不多,早就已经收拾妥当,一个棕色的樟木手提箱,一个装着洗漱用品的搪瓷脸盆,所有的一切都整齐地摆放在角落,仿佛随时都在等待着这场仓促的告别。他走过去,弯腰拎起那个并不沉重的手提箱,手指触碰到手提箱的把手,他的动作微微一顿。这个手提箱里还放着那件许墨的旧外套。早上收拾行李的时候,他从柜子底下翻到了那件旧外套,鬼使神差地放进了手提箱里,就当是留个纪念吧,他告诉自己。秦水烟闭了闭眼,强行压下那股翻涌上来的酸涩,拎起行李箱和脸盆,转身拉开了房门。门外那些探头探脑的知青们还没散去,见他出来,又都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秦水烟没有理会他们,径直朝大门口走去。就在他即将迈出知青宿舍大门的那一刻,一个急促而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撕裂了这片诡异的牛鹫。嫣嫣秦水嫣的脚步顿住了,她缓缓回过头,只见顾青瓷正从田埂上没命地往这边跑。他身上还穿着下地干活的旧衣服,裤腿上沾满了新鲜的泥点,额前的短发被汗水浸湿了,一绺一绺地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她跑得太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p 张素白的小脸因为缺氧而胀得通红。她一路冲过来,在秦水烟面前站定,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秦水烟看着他狼狈又焦急的模样,他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极淡的笑容。青慈,你回来了?我正想找你呢。顾青慈好不容易喘匀了气,他直起身,一把抓住秦水烟的手,他的手心滚套紧紧地包裹住秦水烟冰凉的手指。我听说。顾青瓷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她的眼睛死死盯着秦水烟,生怕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你要走了?秦水烟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点了点头,顾青慈的眼圈唰的一下就红了,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眼泪当场掉下来,她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嗯,那样也好。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又闷又涩。去随君总比在这里当知青叔父。就是就是,我们以后怕是很难再见面了。秦水烟反手握住她颤抖的手,轻声说我有空就来看你。话虽如此,但他们心里都清楚,部队纪律严明,家属随军更是半封闭式管理,别说见面,就连通一次信都要经过层层审查。从此以后,他们之间就像隔了一条无法逾越的天河,空气中弥漫着离别的伤感。对了。秦水烟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黄铜钥匙,塞进了顾青瓷的手心。这是我那个小房间的钥匙。秦水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温柔,我不住了就给你吧,一个人住,总比跟他们挤在一间大通铺里自在。顾青瓷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把熟悉的钥匙,他还记得,当初秦水烟刚来的时候,就是他亲手帮他把那个堆满杂物的储藏室一点点打扫,整理成了一个干净温馨的小窝。那小小的房间,见证了他们之间友谊的开始,而现在,秦水烟要把它交给自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