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 栩默生气
128 栩默生气第128集顾青瓷的头垂得更低了，两只手紧张地绞着衣角，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我徐墨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它。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卖过几次了？顾青瓷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哭腔。是知知道三三四次了知道？许墨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些，那压抑的怒火终于泄露了出来。知道你还敢来！顾青瓷，秦水烟，你们好大的胆子！你们知不知道知青被抓住在黑市倒买倒卖会有什么惩罚？轻则全村大会批斗，档案即大过，重则直接送去农场改造。你们是嫌现在日子太好过了是不是？顾庆慈被他吼得眼圈都红了，羞愧、后怕、委屈种种情绪涌上心头，让他连头都不敢抬。他知道许墨是在为他好，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这样训斥，还是让他觉得无地自容。秦水嫣看着许墨那张因为愤怒而显得愈发冷峻的脸，听着他话里藏不住的担忧，心间没来由地软了一下。他看得出来，他是真的生气了，也是真的在担心他们。他抿了抿唇，试探着用一种近乎示弱的语气小声喊了他一声嘘。他想说你别生气，我们知道错了。可他的话才刚开了个头，就被许墨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紧皱着眉头，像是根本不想听他解释。剩下的鸭蛋我给你们卖钱，等会给你们，你们现在就给我回去，以后别再让我在这里看到你们。他下了最后的通牒，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他以为他们的鸭蛋还没卖完。顾青慈听到这话，终于鼓起勇气，急忙抬起头来解释啊不，不用了，徐大哥，我们的鸭蛋已经卖完了。他指了指空空如也的篮子，急切地保证真的卖完了，我们这就走，我听你的，我以后再也不来了！许墨的动作顿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空篮子，又看了看眼前这两个像受惊的鹌鹑一样缩着脑袋的女知青。巷子里的人流依旧穿梭不息，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烟火气，也充满了危险。而他们两个，一个瘦弱的像风一吹就倒，一个娇贵的一看就没吃过苦，出现在这里就像是两只闯入狼群的小白兔，格格不入。许沫胸口那股无名火渐渐被一种无力感所取代，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低沉的警告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下次你还敢来，我就亲自让人把你从巷子口丢出去。这话是对着顾青瓷说的，但他的眼神却意有所指地在秦水烟的脸上一扫而过。顾青瓷缩着脑袋，知道他这是在敲打自己，也是在保护自己，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嗯嗯，记住了，我再也不敢了。徐默不再看他们转身，高大的背影很快就汇入了前方拥挤的人潮中，消失不见。直到那股迫人的压力彻底消失，顾青慈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他茫然地看着许沫离开的方向，后怕地拍了拍胸口唉呀，我的天呐，吓死我了！他转过头看着秦水烟，一脸的愧疚我以前来这里好几次，一次都没有碰到过许大哥，他平时应该不常来这边转的。燕燕，对不起，今天都怪我，连累你跟着一起挨骂了。秦水烟看着那个已经消失的背影，眼底划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许墨是在保护他们。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淡不怪你，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此时，秦水烟垂下眼眸，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浮起。他们被抓住，档案会记过，会被送去改造，那他呢？许墨被抓住，又会是什么下场？他不是知青，没有档案可以被玷污，等待他的，恐怕就只有冰冷的手铐和黑洞洞的枪口啦。或许秦水烟抿了抿唇，或许在他的生活里，早已经没什么退路可言了，所以他才无所谓身边的顾青瓷收拾好了空篮子，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它嫣嫣，我们我们该走了。秦水嫣回过神，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思绪，点了点头嗯，走吧。两人站起身，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角，准备离开。就在这时，一声怒吼从远处传来部队的人来了，快跑啊！什么？当兵的来啦！我的妈呀，快跑啊！热闹的巷子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仅仅一秒钟的死寂之后，整条巷子轰然炸开。跑呀！不知道谁又喊了一声，人群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彻底失控了。有人慌不择路撞翻了旁边卖瓦罐的摊子。淘气碎裂的声音刺耳。唉呦，我的鸡！呃，别踩我的鸡！一个老农的鸡笼被踢翻，几只老母鸡扑腾着翅膀，在人群的脚下尖叫着乱窜。顾青瓷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他一把抓住秦水烟的手腕，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啊爷爷爷，我们今天也太倒霉了吧！快，我们快跑！被部队的人抓到，那可不是村里开批斗会那么简单了，是真的会完蛋的。他拉着秦水烟，想随着人流往巷子的另一头冲，可是根本动不了。这条巷子太窄了。几百号人像被塞进罐头的沙丁鱼，惊慌失措地朝着同一个方向拥挤推搡。前面的人堵着，后面的人推着井。水烟被挤得一个趔诘，差点摔倒。她身前的一个中年男人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前扑去。呃诶诶啊一声短促的惨叫，他倒在了地上。随即无数双脚从他身上踩了过去，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秦水烟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死死地抓住顾青瓷，将他护在自己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心乱如麻，跑不掉。这样下去，他们就算不被抓，也得被活活踩死。就在他焦头烂额，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逆着人潮硬生生从前方挤了过来。是许墨。他去而复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