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8 出国

第288集秦水嫣的心微微一沉，她知道，比起那个渣渣呼呼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的弟弟，眼前这个沉默如山的大地才是真正难啃的骨头。

哈佛他轻轻唤了一声清风，缓缓抬起头。

那双总是锐利沉静的眼眸此刻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眼尾处一片如湿的红。

她薄唇紧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下颌骨的线条绷得死紧。

秦水烟站起身，绕过餐桌走到她面前。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双臂，从侧面轻轻地环住了他僵硬的肩膀。

他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他因高强度训练而滚烫的景侧。

阿夫他的声音放得极低极软，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秦风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股被他强行压抑的情绪，终于因为这个拥抱和这句温言软语而出现了裂痕。

你让我们怎么放心你一个人挺着肚子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语言不通，没有亲人。

你怀孕生子不入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我和阿野都不在你身边。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赤红的眼睛盯着他如果你生产的时候出了意外了，秦水爷，你想过没有？

那么远，隔着一个太平洋，我和阿爷就算长了翅膀，想赶过去也赶不过来，到时候我们怎么办？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不敢想，他甚至不敢去想象那个画面。

姐姐一个人躺在异国他乡冰冷的手术台上，生死一线，而他们这些最亲的家人，却只能在万里之外对着一部冰冷的电话束手无策，那种无力感足以将他这个铁打的汉子彻底击垮。

不会的！

秦水烟收紧了抱着他的手臂，他抬起头，迎上他满是痛苦的视线，眼神温柔而坚定。

哈峰，你看着我，我的身体很健康，研究所会给我足够的生活费，聂公也会帮我安排好那边的一切，所有你担心的坏事都不会发生的，你要相信我，也要相信你未来的外甥或者外甥女，他会很坚强，和我一样。

清风粗重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姐姐那张在灯光下柔和却又无比坚定的脸，直到一切木已成舟。

他知道姐姐的脾性，他一旦决定了，就绝无更改的可能。

现在，与其在这里担心那些尚未发生的万一，还不如想想怎么才能在有限的时间里，为他争取到更多实际的保障。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清风，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抬起手，有些笨拙地回抱住秦水烟。

他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下来，将头埋在他的颈窝里，像一头终于卸下所有防备的小兽。

姐。

她松开，她声音依旧沙哑，却已经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沉稳。

虽然我现在还是不放心你离开我们那么远，但是如果这件事是你想做的话，那你就去做吧。

他顿了顿，抬起那双通红的眼，你记住，如果有一天你在外面累了、倦了，或者受了任何委屈，你只要打一个电话回来，就算拼上我的前程，就算脱了这身军装，我也会把你和孩子从美国接回来。

秦水烟眼前瞬间浮现出一层薄薄的水雾，将灯光蕴染成一片朦胧的光圈。

他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酸涩强行压了回去，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飞快，时间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半个月的光阴在指缝间悄然溜走。

秦水烟将自己彻底关在了房间里，谢绝了所有不必要的社交，他全身心投入到英语口语的练习中。

他要让自己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应对未来5年在异国他乡可能遇到的任何挑战。

离开的那天，天气好得出奇，天空是一片澄澈的蔚蓝，像水洗过的宝石，阳光明媚却不灼人，和煦的微风拂过脸颊，带着夏天的干爽。

双胞胎弟弟们特意向上级请了假，开着军用吉普亲自送他去机场。

聂云钊也来了。

她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神情一如既往的清冷严肃。

与秦水嫣同行的那位男研究员也早已等候在一旁。

她叫沈慕妍，月末，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熨贴的深蓝色中山装，气质斯文儒雅，眉宇间带着一股书卷气。

叶云朝走到他们面前，目光依次扫过两人年轻的面庞。

最后落定，他伸出手，分别拍了拍他们的肩膀，那动作带着一种属于长辈和领导的沉稳与期许。

去吧！

他的声音语重心长，回荡在空旷的候机厅里。

不要辜负国家和人民对你们的期望，希望5年后，你们学有所成，带着最先进的技术回来报效祖国。

可不会的，你你勾！

秦水嫣和沈慕岩异口同声，语气坚定。

聂云钊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向后退开一步，将最后的告别时间留给了他们的家人。

秦风和秦野一左一右地站在秦水烟身边，两个一米八几的硬汉此刻眼圈都红得像兔子。

他们看着姐姐那在宽大衣衫下显得愈发单薄的身影，心中有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都变成了最琐碎也最真切的叮嘱。

姐，下了飞机一定记得第一时间给我们打个电话报平安。

秦爷抢先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呃，护照和证件都贴身放好了吧？

呃，千万别弄丢了，钱够不够用啊？

要是不够就马上打电话过来，我和哥会想办法给你汇过去。

千万别委屈自己，到了那边要是不习惯吃不惯那边的东西，也打电话回来，我们想办法给你寄，或者，呃或者干脆就回了，咱们不去了。

秦风也难得的变得话多起来，他一言不发地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不由分说地塞进秦水烟的随身挎包里。

这里面是一些美金和侨汇券，是我托人换的，你拿着急用密码箱的钥匙收好了吧，我给你在箱子夹层里面放了一些常用药，记得按时吃饭。

他细细地嘱咐着，从衣食住行到人身安全，事无巨细，仿佛要将未来5年所有可能遇到的问题，都在这短短几分钟内替他解决掉。

秦水烟看着眼前这两个为他操碎了心的弟弟，忽然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了好了，他抬起手，一边一个揉了揉两个弟弟已经剪成板寸的有些扎手的头发，眉眼弯弯我这是去留学深造，又不是去什么龙潭虎穴，你们两个怎么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他踮起脚，替秦风理了理有些歪掉的军装领子，又拍了拍秦爷紧绷的肩膀时间差不多了，我该登机了。

他潇洒地挥了挥手，转身拎起自己的行李，朝着登机口走去。

那背影干脆利落，就好像这只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