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 人穷，命就贱。

第148集，顾明远僵硬地转动着脖子，视线从秦水烟那张平静的过分的脸上缓缓移开，落在了藤椅上那个男人身上。

他一直知道，他和莫哥还有胖子，他们走的是一条刀尖上舔血的路，这条路没有尽头，更没有回头路。

每次听到风声说镇上哪个不长眼的倒霉蛋被部队的人带走，他心里不是没有过害怕，怕得要死，夜里做梦都是自己被铐上手铐压上那辆绿色帆布卡车的场景。

他害怕下一个就会轮到他，只是再怎么害怕，也得硬着头皮往下走。

不给燕三爷卖命，他拿什么赚钱？

拿什么养活家里病着的奶奶和底下嗷嗷待哺的妹妹？

人穷命久见，他只能一边怕一边心存侥幸。

直到这一次，洪水终于冲到了他的面前，莫哥被抓啦！

那个永远走在他们最前面，为他们遮风挡雨，像座山一样可靠的莫格被抓了！

那一刻，顾明远才真真切切地感觉到大难临头了。

莫哥都被抓了，他还远吗？

他也想过走，想过金盆洗手，回村里老老实实地挣工分，可进来容易出去难。

燕三爷的码头不是菜市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道上有道上的规矩。

想走可以，第一，把你这些年跟着三爷赚到的钱，一分不少三倍奉还第二，自己剁下一只手，从此滚出仙河镇。

这是离开燕三爷的代价。

他想走，但是不敢走，更没办法走，那些钱早就被他填了家里的无底洞。

别说三倍，他现在连30块都拿不出来，更何况还要一只手？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烂死在这条道上了，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他以为无解的死局，这个让他夜夜惊醒的噩梦，就被秦水烟用钱轻而易举的给砸开了。

3000块搂神，4000块卖断，整整7000块，不加上他取出来还没用上的，是整整一万块！

一万块啊，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

把他还有胖子、瘦猴他们几个大包称斤卖了，都凑不齐这个天文数字的零头。

恍惚、震惊，狂喜、酸涩，无数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打翻了的武卫平，在他胸腔里疯狂翻滚，最后尽数涌上了眼眶。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味道，伤心处也味道。

被救赎时，顾明远再也控制不住，双腿一软，他直挺挺地在燕三爷面前跪了下去。

他没有丝毫犹豫，俯下身，将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凉坚硬的水泥地上。

三声响头又快又狠，听得人心头发颤。

他抬起头时，额前已经是一片刺目的红，顾明源却感觉不到疼，他通红着眼眶，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哽咽三爷，这几年，我，顾明远，还有我那几个不争气的兄弟，承蒙您照顾了。

这100是告别，告别这几年来提心吊胆，却也让他们勉强能吃上一口饱饭的日子。

燕三爷坐在藤椅上，看着跪在地上的顾明远，脸上那阴沉的表情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生意人特有的精明和客气。

他站起身，亲自上前，双手将顾明远扶了起来。

诶，明远，你这是做什么呀？

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听起来竟有几分温和，这么客气做什么？

你帮我办事，我给你工钱，这是前货两期的事啊，谈不上什么照顾不照顾的。

他的话说得滴水不漏，将彼此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

随即，燕三爷话锋一转，那双锐利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瞥向一旁始终沉默的秦水烟。

你呀，真要谢可别谢我，该谢谁，你心里应该有数吧？

顾明远的身体一僵，他顺着燕三爷的目光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了那个自始至终都站在那里的纤细身影秦水烟。

是他，是他，拿出了那笔他一辈子都无法想象的巨款，是他，把他和兄弟们从这个泥潭里硬生生地拽了出来！

是他，给了他们重活一次的机会！

顾明远的眼圈唰的一下就红了，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刚刚被扶起的膝盖，再一次毫不犹豫地弯了下去。

这一次，他跪在了秦水烟的面前。

秦之星他一开口，声音就哽咽了，豆大的泪珠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滚落，砸在干燥的水泥地上，樱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我我顾明远嘴笨，不会说话。

我我代替我那几个兄弟，也也代替莫哥他泣不成声，几乎说不下去，只能重重地用那通红的额头再次朝着地面磕了下去。

谢谢您，谢谢您的大恩大德！

秦水烟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他磕完这个头，他才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这份谢意。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扶住了顾明远的手臂。

起来吧，男儿膝下有黄金，别动不动就跪！

顾明远只觉得手臂上一股巧劲传来，整个人就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秦水烟这才收回手，重新看向烟三爷，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三爷，他客气地说道您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钱您也收了，事情呢，我也转达到位了，接下来就是捞人的事了，就等您的好消息了。

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时间不早了，我和明远就不打扰您听徐的雅姓了。

燕三爷脸上堆着笑，眼底的精光却一闪而过。

唉，这么着急地走做什么？

他热情地挽留道来都来了，吃了饭再走嘛，我让厨房备几个好菜，咱们喝两杯。

秦水烟却摇了摇头，笑容里带上了一丝无奈。

破了？

三爷，我还得赶回去呢，村里的一车化肥等着我回去送。

他叹了口气，语气活像个为工作发愁的小知青。

这要是送货不及时耽误了秋波可是要被我们大队长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