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蒋莉莉失踪

第103集，夕阳的余晖给他那张明艳的脸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顾明源眼睛都睁大了，结结巴巴的开口秦，秦志清，这这拖拉机！

秦水烟朝他扬了扬眉，又用下巴点了点身后满满当当都是化肥的车斗，可以推淋运化肥呢。

刚从镇上回来，路过供销社看核桃酥还不错，就给你们带了点程程，看喜不喜欢。

顾明远拿着油纸包，哗啦一下就站了起来。

猴子他们也稀里哗啦地围了过来，眼睛晶亮地盯着那辆拖拉机和拖拉机上的秦水烟。

我的天呐，厉害啊秦之清！

猴子最先扎呼起来，满脸的崇拜。

你诶，你还会开拖拉机？

秦水烟被他们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给逗笑了，唇角弯弯。

不止会开，他慢悠悠地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得意我还会修，从今天起，我就是咱们和平村的拖拉机手了。

以后你们要是谁想去镇上赶集，或者有什么急事，只要我有空，你们就吱一声，我送你们一程。

这话一出，又引来了一阵更大声的惊叹和欢呼。

顾明远更是激动，他抱着那包还热乎的核桃酥，咧着嘴笑得像个二傻子。

秦知青，你真是真是太牛了！

被人这么众星捧月地夸着，秦水烟越发得意，那条无形的狐狸尾巴几乎要翘到天上去了，他眼角的余光却不着痕迹地飘向了那个一动不动、沉默不语的身影。

许墨依旧靠在树干的阴影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正静静地看着这边。

他的表情藏在明暗交界的光影里，看不太真切，但秦水烟就是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看着他这副恨不得昭告天下的显摆样子，许墨那双深邃的黑眸里，似乎闪过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随即，他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嗓音不轻不重的响了起来。

顾明远只三个字，却像是一档无形的指令。

诶，老大！

顾明远一个激灵，立刻应了一声，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些。

他转头对秦水烟歉意地笑了笑秦知青，那那什么，莫哥喊我了，我们得回去干活了啊！

去吧！

秦水嫣大度地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不变，我还等着去对李霄差呢，也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站在树荫下的高大身影。

许沫也在看着他，四目相对，秦水嫣忽然对着她得意地抬了抬自己光洁的下巴，那神情像极了一只偷吃了鱼，还要故意在主人面前舔舔爪子炫耀一番的猫。

夜深了，白日里被太阳炙烤得滚烫的土地，此刻正丝丝缕缕地冒着凉气。

月光如水，撒在知青点的院子里，给土坯房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银边。

秦水烟端着一盆热水回了自己的房间，木盆砰的一声放在地上，溅起几朵温热的水花。

她利落地脱下被汗水浸透的衣裳，露出大片白皙细腻的肌肤，与常年不见光的颜色一样，丝毫没有因为下地干活而变得粗糙。

用毛巾沾了热水，细细地擦拭着身体，水气氤氲中，那张明艳的脸庞被熏蒸出了一层淡淡的粉，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干净的棉布睡衣，秦水烟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他端起换下来的脏衣服，正准备去院子里的水井边洗掉。

刚一拉开房门，一阵急促又用力的敲门声猛地从院门外传来。

秦水烟的脚步顿了顿，他抱着木盆，不紧不慢地走到院门口，拉开了木质的门。

闩！

吱呀一声，门口站着的是女知青的队长李秀华。

她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月光下，那张总是带着几分严肃的脸此刻绷得紧紧的，透着一股焦灼。

秦水烟有点意外，懒洋洋地倚着门框挑了挑眉。

怎么了，秀华姐？

李秀华看见他，问道。

唉呀，秦水燕，你今天晚上有没有见到蒋丽丽呀？

秦水嫣闻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傍晚开拖拉机回来之后，他就直接回了宿舍，根本没见过其他人。

于是他诚实地摇了摇头没有，没看到。

李秀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像是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眼神里划过一丝失望。

他点了点头，什么也没多说，只扔下一句好，知道了。

毕秀华急匆匆地转身，消失在了夜色里，那背影慌张得像是要去救火。

秦水烟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蒋丽丽，他能出什么事啊？

秦水嫣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走到井边，打了半桶清凉的井水，慢条斯理地洗起了衣服，搓板在手里发出刷刷的声响，潮湿的噪脚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一直到他洗完了最后一件衣服，拧干搭在晾衣绳上，回到房间里，正准备关门睡觉的时候，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叽叽喳喳的嘈杂声。

那声音像是煮沸了的水，咕噜咕噜地，透着一股子不对劲。

秦水烟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他重新披上件外衣，信步走了出去。

刚走到知青点的大院门口，就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院子里黑压压的围了一圈人，男知青女知青几乎都从屋里出来了，个个睡眼惺忪，脸上却带着惊疑不定的神情。

人群的中央点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灯光下，大队长李卫国那张黝黑的脸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女知青队长李秀华站在他旁边，急得直搓手。

而在他们面前，苏念和正站在那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哽咽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我也不知道丽丽跑哪去了，我下午上王宫，本来想跟她一起回来的，可她她说有点事，让我先回来。

我原本以为他就是心情不好，想一个人待一会，也就自己先回来了。

苏念禾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但是但是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他还是不见踪影。

我就觉得有点奇怪了，想着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才赶紧跟秀华姐说了一下。

现在天都黑成这样了，她还没有回来。

大队长肖和安姐理理她丽丽，她没出事吧？

怎么这个点了都不回来呀？

说着，他像是再也忍不住了，低着头呜呜地啜泣起来。

大队长李卫国吧嗒吧嗒地抽着他的旱烟袋，烟锅里的火星在一片黑暗中明明灭灭，他吐出一口浓重的烟圈，脸色愈发难看。

女知青队长李秀华也是急了，他上前一步，抓着苏念和的胳膊，苏念和，你先别哭了，你和蒋丽丽不是平日里形影不离的嘛，你再仔细想想，他最近到底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苏念和被他这么一问，哭声顿了顿。

他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脸，镊熟了一下嘴唇，眼神躲闪，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啊，他也也也没什么特别异常的呀。

就是就是，这些天丽丽在宿舍里情绪一直不太好，说说大家都不喜欢她了。

他想李秀华的耐心快要告罄了，厉声追问啊？

他想干什么？

苏念和像是被他吓了一跳，肩膀瑟缩了一下，眼泪掉得更凶了。

小黄姐，这这可不是我说的，是丽丽，是丽丽自己说的。

她像是怕担责任似的，先把自己摘了个干净，然后采用一种机不可闻的音量，悠悠地说道丽丽丽丽说她想回家。

回家这两个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人群中激起了千层浪，整个院子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嗡的一声彻底哗然。

什么？

想回家？

我的天呐，蒋丽丽这是想偷跑啊！

疯了吧，她这可是当逃兵！

议论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要知道，知青下乡，扎根农村这是政策，想回家怎么毁？

唯一的途径就是偷跑。

可知青点也不是没有过想不开或者受不了苦偷偷跑掉的知青，但下场呢？

无一例外的不是在深山老林里迷了路，从此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就是没跑出多远，就被民兵给抓了回来，一顿好打不说，还要在全公社面前做检讨，档案上记上浓重的一笔，这辈子都完了。

更重要的是，知青在哪个大队出了事，失踪了，甚至死了，对大队来说都是一件天大的麻烦事，是要层层跟上级汇报的，如果真闹出人命，他们和平大队上上下下都得跟着喝一壶。

大队长李卫国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猛地把手里的旱烟袋往地上一颗，火星四溅，简直是胡闹。

一声怒喝压下了所有的嘈杂，这黑灯瞎火的，他一个女同志往哪跑？

山里头那些野猪瞎子是吃素的吧？

他胆子也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