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吃了?
返程时,秦封没再骑马,而是掀开车帘钻进了萧瑶的车驾。 车厢里只有萧瑶和绿婵二人,晏清则在外骑马随行警戒。 绿婵眼眶泛红,双手紧紧攥着萧瑶的衣袖,显然还未从普陀寺广场那血肉横飞的惨烈景象中缓过神来。 萧瑶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做无声地安抚。 几人都沉默着,尤其是秦封,只要一想起那只断手,脸色便又白了几分。 他寻了个角落靠坐下来,没过多久,竟沉沉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萧瑶的声音轻轻响起:“殿下,醒醒。” 秦封缓缓睁开眼,眼底还带着未散的困顿,映入眼帘的是萧瑶那张绝色的面容。 “殿下,我们到了,该下车了。”萧瑶的声音轻柔,如一汪清泉。 车帘被外面的仆从掀开,秦封弯腰下车,脚刚落地,便见府门前站满了人…… 秦封下了马车,目光习惯性地扫过众人,却意外地发现,在人群的末端,竟多了两张熟面孔。 人群中,少年平安正鼓着腮帮子,一脸愤愤,王佐则负手而立,蒙着白翳的眸子朝着他的方向,倒有几分气定神闲。 李福全见秦封盯着那两人,连忙小跑到他跟前,压低声音道: “殿下,这两人是骗子!方才在府门口闹事,说是什么您亲自选的‘谋主’,要奴才给他们安排最好的院子,还得好吃好喝伺候着,提了一堆规矩!” “骗子?”秦封眉梢微挑。 李福全连连点头,又补充道:“一开始奴才还真被唬住了,后来恰巧被一路过之人认出,那瞎子就是城西回春堂卖假药的!” 不等老太监说完,那站在王佐身后的小书童平安,已是气得满脸通红,忍不住上前一步,大声道: “什么假药!老头,那是你没那玩意儿,不知道咱们‘回春丹’的厉害!” 秦封看得好笑——说他们是骗子时,平安虽愤愤却不敢多言,显得有几分心虚; 可一提到“假药”,他倒是急了。 李福全见状,当即沉下脸:“放肆!殿下面前也敢顶嘴?来人,把这两个骗子给我乱棍……” “他们说的,没错。” 一道平淡的声音,打断了老太监的呵斥。 老太监一愣:“殿下?” 秦封挥手屏退了正要上前的护卫,几步走到王佐面前,一把挽住他的手臂,目光扫向众人,朗声道: “这位王佐先生,却是本王亲自请来的‘谋主’,日后见他如见本王,府中上下,皆需敬重,不得怠慢!” 说罢,他转向那面色讪讪的管事太监:“立刻去安排,先生所需一切,务必悉数照办。” “是、是,老奴这就去办……” 老太监正要退下时,却被王佐叫住:“公公请稍等!” 老太监心中顿时咯噔一下,满脸苦涩,心想完了完了,这位新上任的谋主,怕是要报先前羞辱之仇了。 谁知王佐只是笑了笑,认真道:“我那院子,最好带个观景池,要开窗便能看见的。” 老太监一时愣住。 殿下当众如此抬举,按常理,不是该谦逊推辞一番么? 这人竟当着殿下的面,毫不客气地继续提要求……这可不像聪明人所为啊! 看着老太监诧异的神情,王佐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多言。 何谓“谋主”? 不仅要行辅佐之责,算无遗策,决胜千里! 更是将身家性命、毕生抱负皆系于东主一人。 若东主能一飞冲天,登临大宝,成就“真龙”; 那谋主,便是从龙之臣,封侯拜相,指日可待。 但,更多的,还是一败涂地,满门抄斩。 历朝历代,皇子身边的谋主,皆是如此! 可以说,从他王佐踏入这西平王府的那一刻起,他便已是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乃至整个家族的未来,都尽数托付给了秦封。 如今只要个带池子的院子,又算得了什么? 秦封面色不变,只淡淡道:“都听清了?一切按先生的要求办。” “诶,是!奴才遵命!” 之后,秦封亲热地挽着王佐的胳膊,一同进了王府。 “殿下的脸色为何如此难看?”步入府内,王佐才借着灯光看清秦封的面容,不由得讶然。 距离上次相见才多久时间,哪怕是突染重病,也不该憔悴至此。 秦封苦笑摇头:“没什么,只是……吃坏了东西。” “嗯?”王佐不解。 秦封并未解释,只是淡淡道:“先生与平安先去安顿,半个时辰后,来书房议事,有要事相商。” 王佐拱手应下。 看着王佐跟着赵德福前去安顿,秦封则带着一直默立一旁的苟有财转身离去。 “可曾查明?”秦封低声问道。 他此前派苟有财先行折返,正是为了调查羊翁关押“肉票”的据点。 那位被【谛听】两次提及的犬戎小公主萨仁图雅,极可能就被囚在那里。 如今时间紧急,今晚午夜时分,黑水暗市的地下拍卖会便要举行。 届时,萨仁图雅说不定就会被转移。 秦封,不想再错过这次机会了。 “回主子,已经调查清楚了。”苟有财的声音,一如既往的阴冷,“就在城外五里处的一座废弃别院之中。不过,守卫颇为严密,小苟子不敢打草惊蛇,只在外观望,少说也有十余位江湖好手在那守着。” 秦封闻言,朝不远处那正在指挥下人搬运沈棠尸体的陈拙与赵烛,挥了挥手。 “两位,趁着城门还未关闭,劳烦跟着小苟子去一趟。救一个叫‘萨仁图雅’的女子,带回王府。” 陈拙、赵烛二人立刻拱手应下。 只是在离开前,陈拙似是想起一事,当即回头,有些犹豫地问道: “东家,那‘羊翁’杨有成的家眷……” 秦封淡淡道:“回来时顺路去趟杨府,记得手脚干净些,别留下痕迹。” 他特意叮嘱这一句,自有考量。 杨府位于城内,若动静闹得太大,或是被人认出与王府有关,岂不是正好授人以柄,给司徒空那老狐狸发难的机会? “得嘞!”陈拙闻言,眼中顿时闪过兴奋之色:“灭门绝户,咱们是专业的,保证不会留下丁点痕迹。” “对,专业的!”赵烛也凑过来,用力点头附和。 秦封看着这两个活宝摩拳擦掌地跟着苟有财离去,不由得失笑摇头。 这俩家伙,一提杀人越货的勾当,倒是比谁都来劲。 …… 半个时辰后,王佐在赵得福的引领下,来到了东阁书房。 “殿下已在里面等候多时了。王先生,请!” 王佐点了点头,推门而入,可当他那双蒙着白翳的眸子扫过书房内的景象时,却是不由得愣了愣。 因为,书房中,并非只有秦封一人。 除了端坐于主位的秦封,在其左手侧的次席之上,竟还坐着一人。 是王妃,萧瑶! 此前秦封说有要事相商,王佐本以为是要与他密谋大事,可萧妃,为何会在此处? 心中虽然泛起些许疑惑,但王佐还是不动声色地朝二人分别行了一礼,随即在右手侧的客位上,安然坐下。 秦封率先开口,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精神却好了许多。 “今日,我与萧妃一同出了城,前往普陀寺祈福。” 王佐没有插话,只是端起案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他清楚,秦封,还有后话。 “差点,死了。” “嗯?!”王佐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 花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秦封将今日在普陀寺的所见所闻,言简意赅地,与王佐说了一遍。 哪怕聪慧如王佐,在听完这些匪夷所思的信息后,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所以……那只枯瘦的断手,是我大乾高祖皇帝,秦战的残躯?” 秦封点了点头,这也是事后萧瑶告知于他的。 “不仅如此,高祖皇帝,还借着那只断手短暂临世,一巴掌,拍死了那名九品炼气士?” 秦封,依旧是点了点头。 最终,王佐缓缓地站起身来,在书房中来回踱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终于消化完了这些惊天信息,重新冷静下来,一双蒙着白翳的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秦封…… “所以,那只手呢?” 这一次,秦封没有点头,而是伸出手指,指向他自己…… “殿下,这是何意?” 秦封的脸上,露出满是厌恶的表情: “被本王……吃了!” 王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