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丹心濡血(本卷完)
石室内,袅袅白雾早已被蛮横驱散,苍花娘娘手中的火折子缓缓垂下。 火光幽幽,却又忽的无风熄灭,沉重压抑的气氛伴随着无边黑暗,粘稠的扩散开来。 东皇碎片与错金博山炉皆在,合围三人也早没什么所谓盟约可讲,这时候比的就是谁先抢到九钟再行遁逃,唯一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眼前无光,但在武魁眼中也不至于难以视物,用余光打量四周,发觉出口貌似只有身后石阶,周围也没看到什么可以打开暗门的机关。 若能堵住出口,无论谁拿着九钟遁逃,都得先过他们这关。 暗室内被东皇钟影响,谁都免不得实力骤减,但只要一出暗室,恢复实力,堵在门口,可谓砍人如切菜……谁能抢占石阶之上,谁就可立于不败之地。 天时地利人和,身后石阶处,便是‘地利’。 念及此处,合围三人近乎是不约而同,向后退去数步,结果石阶狭窄不足一丈,三人差点屁股挨屁股,又‘蹭’得向侧闪开,倒显得有几分滑稽。 想争这地利,定然免不得他们三人先打一场,可如此不就白白便宜了赵无眠? 三人于是沉默,皆在寻着时机。 赵无眠眼神看向萧冷月……真没其他出口? 萧冷月微微摇头,她与沈湘阁自是专心寻过,沉吟几秒后,她又传音入密对赵无眠说了几句话。 赵无眠静静听着,攥在手心的展颜簪与琉璃灯泛着点点荧光,成了唯二的淡淡光源。 听罢,他眉梢紧蹙,将琉璃四玉随手塞进身侧左右两女手中,转而握上刀柄。 他现在还在高烧,脑袋昏昏沉沉,真打起来,怕是比萧冷月和苍花娘娘还要弱不少……还是将其交于两女保护为好。 萧冷月与苍花娘娘顿知其意,将其放进怀中收好,紧握兵刃,眉眼极冷望着合围三人。 不出意外,如今是得突围了…… 呛铛———— 紧绷氛围中,赵无眠率先拔刀出鞘,刀光一闪,但目标却不是合围三人,而是身后石台,惊得合围三人顾不得争夺地利,错愕看来。 刀光似水自石台干脆利落滑过,旋即刀身一挑,半截石台与顶端的两件九钟猝然抛向前方,犹如重石砸进湖面,波涛阵涌。 合围三人再难沉默,皆做出反应。 归一真人伤势最重,自知硬抢定难得手,当即身形向后倒退,欲先抢占先机。 萨满天狂傲不羁,即便归一真人守在门口截胡,他也有自信冲出重围,由此双腿下弯后骤然绷直,弹射而起,一马当先飞身夺宝。 只有莫惊雪站在原地,一动未动,看也不看自己苦寻良久的宝贝一眼,反倒是将目光投向赵无眠,眉梢紧蹙,不知赵无眠是何用意。 很快他便知道了。 萨满天身在半空,长靴踏在天花板,身形蛰伏如虎,好似倒吊在天,抬手朝飞在半空的错金博山炉捞去,这个姿势,只要他抓到九钟,不出一瞬便可飞掠而出。 他的视线紧紧盯着赵无眠三人,提防着他们趁此出刀,可赵无眠却没动,反而朝他露出一抹莫名的笑。 萨满天心头顿感不对,可他的手已经触及到了错金博山炉周边的扭曲空气内。 咻———— 萨满天骤然回弹落下,双足踏地,可半空中的错金博山炉却依旧循着方才的弧线滑过半空,落在地上发出‘砰’的声响。 作为基地的东皇碎片好似被黏在上面,犹如不倒翁带着错金博山炉在地上左右晃了两下,才恢复重心。 滴答,滴答———— 鲜血触地的声响此刻才在石室内幽幽回荡,萨满天淡淡垂眼,却瞧自己的手掌早已无影无踪,好似被人砍下,切口光滑如镜,鲜血潺潺。 除开此前牵动旧伤,这是萨满天迄今为止第一次被破防,第一次受伤。 萨满天嘴角不着痕迹勾了勾,气极反笑, “难怪你那两个女人寻得九钟却不曾第一时间卷携遁逃,本以为是痴情儿,不愿弃你而去,不曾想,原是不能……” 萧冷月与苍花娘娘此前肯定尝试过带着九钟离开石室,不过长了个心眼,没如萨满天那般直接用手去碰…… 萧冷月将自己的横刀缓缓拔出刀鞘,却瞧雪亮刀身已断一半……这就是代价。 血肉也好,兵刃也好,内息也罢,在九钟的天地之威下,皆是一样。 若是往常,兴许还能碰,但如今错金博山炉力量外泄,是欲调回琉璃四玉……正是敏感时期,自然碰不得。 作为基底的东皇钟,在一甲子的影响下,与这错金博山炉密不可分,不免被影响一二,也是一样,碰不得,否则赵无眠方才也不会专程砍石台。 而这石台既然没事,自然是和这地宫一个材质制成……那他们该怎么把错金博山炉带走?抱着石台小心翼翼? 那不开玩笑吗?这玩意触之即伤,抱之即死,带着遁逃,万一遇见意外被印在胸口,一个血洞肯定跑不了。 归一身在暗室之外,刚恢复武功没多久,又是一股阻泄感席卷全身,不由后退数丈,神情极为难看。 东皇钟此刻也在一定范围内无差别镇压,哪怕不提错金博山炉,单是抱着东皇钟,一身实力都得锐减不少……怎么可能随身携着这么多副作用逃出去? 而场中众人状态都称不上好,实力也算伯仲之间,哪怕无视九钟打得昏天黑地,怕也闹不出人命……但还能就此退走不成? 念及此处,众人皆是沉默,一时之间连争斗厮杀都没了兴致。 便是萧冷月与苍花娘娘也是一时无言,此刻卡在这儿,不上不去,反而难以破局,甚至于再打下去,赵无眠说不得都会死在这里。 他是靠着天魔血解才能与武魁高手一较高下,但这秘法可不是毫无时间限制,如今明显是快到极限,更何况,他还在高烧。 赵无眠武功再高,也是人,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指不定打着打着便会昏厥。 苍花娘娘不由紧咬下唇,萧冷月也是柳眉紧蹙,面容再冷,也掩盖不住心底的愁。 萨满天则目光忽闪,心头忽的想到一旦夺宝的优先级降下,场中这五个中原人的关注点,自会放在其他地方上。 反正一时之间也带不走错金博山炉,不如先联手杀了他这草原戎人……必须将局势搅浑,否则对他不利。 念及此处,萨满天忽的一动,抬掌便拍在被赵无眠一刀削飞的石台上。 嘭! 石台与地宫材质果真一般无二,便是萨满天一掌也难以拍碎,可气劲却不可能无影无踪。 石台瞬间倒飞而出,转而砸在错金博山炉上,气劲传出,连带着这烫手山芋又朝赵无眠爆射而去。 与此同时,萨满天脚步重踏,身似鬼魅自侧方暴起而上,五指如钩,内息凝聚指尖,在空中滑出五道肉眼可见的痕迹,朝赵无眠的脖颈钳去,杀机乍现。 错金博山炉尚未飞来,萨满天就已经率先逼至近前。 “哼!”萧冷月冷哼一声,拔刀迎上。 苍花娘娘正欲帮忙,却瞧刀光一闪,莫惊雪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猛扭刀柄,直指她的细嫩脖颈,横削而来。 “沈湘阁,你再怎么易容成晏容绯的样子,她都已是个死人,何必如此作践自己。” 话语似是关心,但刀锋却半点不慢,显然只是单纯讥讽……难道莫惊雪还会对一个叛徒关怀备至吗? 但这话却无疑戳到了苍花娘娘的痛处,俏脸含怒,挥剑迎上。 莫惊雪脸上笑意更甚,萨满天对赵无眠了解不多,但他可清楚,赵无眠的天魔血解有多大限制。 继续僵持下去,只会是赵无眠含恨而死,到了那时,苍花娘娘与萧冷月也少不得心态受影响,败北也是迟早的事。 但紧随其后发生在眼前的一幕,却让莫惊雪脸上笑意骤减,转而化作一片茫然错愕。 却是赵无眠对莫惊雪与萨满天视若无物,忽的上前抬手,骤然抓向朝他飞来的错金博山炉,眼神桀骜。 “你不是想挣脱东皇桎梏吗?我给你这个机会……” 本该被错金博山炉绞成碎肉的手掌,因青玉佩竟是安然无恙稳稳抓住炉首,此刻石室内的刀光剑影,好似时间暂停,骤然凝固。 紧随其后,错金博山炉古朴的青铜炉身猝然光芒大作。 它想从赵无眠体内吸回属于自己的青玉佩,但赵无眠却没打算将青玉佩还给它,否则说不定湘竹郡主也会出事。 他周身窍穴骤然朝外吸纳着精纯到极致的天地灵气,以自己为桥梁,将这精纯能量尽数渡给错金博山炉。 错金博山炉似是一怔,但天地灵气也是不可多得的能量,除了东皇钟,也没有九钟有资格将其集聚,便是对它而言,也是莫大补品。 只不过它没有神智,不会主动吸纳,如今有赵无眠的帮助,它周身光芒更为耀眼,让在场武魁都不由本能闭眼,刀光剑影戛然而止。 唯有赵无眠只觉错金博山炉好似鲸吸水般,已经黏住他的掌心,贪婪汲取着天地灵气。 让他不由牙关紧咬,小臂肌肉扎结,青筋暴起,被青玉佩扩充到极限的奇经八脉,竟也撑不住这股吸力,被汹涌的天地灵气当场撑破,赵无眠也便肌肤龟裂,血光乍现,痛不可耐。 这是爆体而亡的前兆,哪怕天地灵气只是在他体内中转一下,可也不是他这凡人之躯能随便承受的。 站在远处的归一真人神情大骇,却看自己身边的袅袅雾气好似暴风席卷,骤然朝暗室内涌去,灵气流转间四散的劲风,便是让他也差点失去重心打个踉跄。 “不怕爆体而亡吗……疯了……” 赵无眠没疯,他凝了凝心神,调动奈落红丝,用‘回溯之法’将自己濒临破碎的身体复原,爆裂,复原,爆裂,如此循环往复。 赵无眠平日难以掌控回溯时间的度,说不定用一次自己就得变成小孩子,所以才从不借此疗伤。 但此时此时,回溯身体的速度,竟都隐隐比不过爆体,却也勉强达到了一种平衡。 只有赵无眠,无时无刻都在忍受着这股浑身近乎炸裂的剧痛,好似凌迟,饶是他也不由痛哼出声,但此刻他连嗓音都发不出声……嗓子在复原与炸裂之间,发不出声音。 可他一旦放弃,定然就是直接爆体的下场。 疾风知劲草,绝壁立苍松!赵无眠觉得能忍!不能忍也得忍……因为此刻奈落红丝与错金博山炉靠着赵无眠,已是零距离接触。 让赵无眠的脑海中不受控制浮现好似玻璃碎片的记忆画面……他的猜测没错! 恢复记忆,就在此刻! 而在如此质量的天地灵气灌溉下,错金博山炉光芒愈发耀眼,乃至整个炉身都在不住震颤,好似烧水烧到极限的水壶,甚至发出一声声极为刺耳的‘滋滋’声,只是听着这嗓音,便足以让人的心勾至嗓子眼。 萨满天身处白色旋涡中心,双目紧闭,虽不知赵无眠到底想干什么,但肯定不能让他得偿所愿,无需睁眼,单靠感知,便骤然抬掌拍去。 但萧冷月可没死,横刀便将他拦住。 滋滋滋————咔! 忽然间,错金博山炉与东皇钟猝然分离,东皇钟循着重力落下。 错金博山炉似是发出一声长啸,炉身急不可耐渐渐虚化,即将遁入虚空,空间迁移至别处。 “想跑!?你和东皇钟老子都要!给老子认主!” 龟裂与回溯的循环顿止,赵无眠疼到近乎当场昏厥,但眼看自己受了这么大苦头,错金博山炉居然想拍拍屁股走人,当即双目布满血丝,双手探出,一手抓住东皇钟,一手揪住错金博山炉的炉底一腿。 九钟从没有认主的先例,也没有任何认主的秘法……九钟与人类根本就不是一个位格的存在,认个屁主。 但赵无眠将青玉佩化虚入体后,本身也能算错金博山炉的一部分,要说没点联系显然不可能,否则他也不可能安然无恙碰到它。 既然赵无眠也勉强算是错金博山炉的一部分,那到底是错金博山炉变成了他,还是他变成了错金博山炉?貌似如庄周梦蝶一般玄学,但实则并不复杂。 错金博山炉没有神智,只是死物,君子善假于物,当然是随赵无眠怎么用就怎么用。赵无眠还能真变成炉子不成?顶天就是变成自己老婆的炉鼎! 区区一件死物,还想骑我头上撒尿?哪怕你是天地造化之物,也不行。 这是他身为武魁的器量,也是所有武者沟通天地之桥必不可缺的一点……唯我独尊的傲气! 没有这股傲气,不配入武魁。 嗡———— 赵无眠抓住即将遁走的错金博山炉,脑中浑浊一片,却是心有所感,好似心念一动便可遁移万里。 他侧眼看去,朝暗室惊疑不定看来的归一,正在厮杀的萨满天,萧冷月,莫惊雪,沈湘阁……所有人都好似被凝在原地。 不知是因为时空已被凝固,还是因为单纯是他的思维进入了类似运动员般的‘ZONE’状态,极为活跃,才导致周遭一切缓慢下来。 不清楚,但赵无眠知道错金博山炉的能力和空间有关,便尝试着调动错金博山炉,将萨满天丢去地宫之外的深海……没有一点反应。 也是,赵无眠刚与错金博山炉接触,不可能这么短时间便找到用法窍门,九钟也不是只要得到就能大杀四方的外挂,就这奈落红丝还是靠着青玉佩才能勉强当成金手指来用。 赵无眠之所以会有心念一动便可遁移万里的感觉,不是因为他有驾驭空间的能力,而是错金博山炉现在本来就跑,他搭个‘顺风车’罢了。 短时间内,驾驭不了空间,赵无眠总能驾驭错金博山炉吧? 他集中心神,将意识放在琉璃四玉中,好似灰白画面中,猝然出现三抹色彩……萧冷月与沈湘阁怀中的展颜簪与琉璃玉,以及远在百里之外,好似心脏跳动般的丹赤色泽。 洛湘竹心中的绛珠玉…… 以洛湘竹为锚点,赵无眠尝试着将展颜簪与琉璃玉,遁入虚空,迁移至营地处…… 果真,萧冷月与沈湘阁的娇躯渐渐化作虚影……不能随心所欲的空间迁移,却能借着琉璃四玉,间接空间挪移。 赵无眠从未想到,自己居然能在武侠世界看到这一幕,可这又实实发生在眼前。 只是单单将萧冷月与沈湘阁迁移去别地,似是让赵无眠与人酣战数月,瞬间大汗淋漓,眼前发黑,本就极为昏沉的大脑,更是差点失去意识 显然,这是仙人之能,而非凡人之力,赵无眠即便是借着错金博山炉取巧用出,消耗也是极大极大。 拜此所赐,他那所谓的‘ZONE’状态瞬间消散,好似时空凝固的画面,再度开始流动。 萨满天与莫惊雪正欲出手,却瞧眼前敌手猝然消失,扑了个空,但紧随其后他们便反应过来此乃错金博山炉的能力,猝然回首朝赵无眠看去。 却瞧赵无眠面若金纸,站都站不稳,可身形伴随着错金博山炉,也才缓缓虚化。 “想跑!?”萨满天猝然出招,暗室外的归一真人也不敢再作壁上观,骤然拔剑直刺。 只有莫惊雪觉得这一幕饶有兴趣,并未出手,只是定定打量着赵无眠。 可赵无眠的身体却似镜中花水中月,竟让萨满天与归一真人从中穿过,但不伤他分毫。 赵无眠撑起最后一丝力气,朝两人露出讥讽的笑。 “错金博山炉,才是地宫在海底安然无恙的源头……各位,好自为之,可别被淹死在这里了……” ? 几人眼睁睁看着赵无眠带着错金博山炉与东皇钟消散在原地,却无能为力,只听这抹最后的话语缓缓消散在空中。 莫惊雪朝四周看去,那浓郁到化为实质的天地灵气,竟是被赵无眠吸得一丝不剩。 他自嘲一笑,倒也潇洒。 “这次竟让侯爷赢了去……也罢,除了他,还有谁那么疯,竟敢吸那么多天地灵气……下次再见,可得讨回来……” 话音落下,石壁处骤然传来‘咔嚓’一声,旋即轰然坍塌,汹涌海水伴随着碎石,将站在原地的江湖顶尖,尽数淹没…… 没了东皇钟,几人实力恢复巅峰,料想也不至于被淹死在这深海……但一番苦头与折磨,肯定是少不了。 营地处,爱妻号停靠在码头,上面的翡翠宫海员却是瑟瑟发抖,趴在船舷露出脑袋,胆战心惊朝外打量。 淡淡雨丝落下,阳光透过雾气,朦胧洒落,照亮了满地狼藉,剑痕土坑。 方才忽的有个魁梧汉子偷袭未明侯的夫人,结果没料想营帐内骤然杀出一位白衣女侠,那魁梧汉子猝不及防,反倒吃了暗亏,落了下风,被砍下来一条胳膊,身上更是不知被捅了多少个血洞。 缠斗一番,那魁梧汉子才落荒而逃。 慕璃儿白衣纤尘不染,手持染血白剑,亭亭玉立,站在残砖碎屑中,呼吸稍显急促。 观云舒与苏青绮也是手持兵刃,发鬓稍显凌乱,额前冒汗,但身上并没有受什么伤。 苏青绮淡淡收剑入鞘,冷哼一声,“可惜,让那草原鞑子跑了去。” “穷寇莫追,萨满天保不准在侧窥探,咱们总不能弃小哑巴而去。”观云舒用衣袖细细擦着额前细汗。 萧远暮坐在木桩上,正用汤匙搅拌着锅里的肉汤,神情平静,显然对此早有预料,压根就没把白狼当回事,“赵无眠他们也不知……” 话音未落,忽的海底深处传来‘轰隆’一声爆响,还算平静的海面骤然汹涌,惊得爱妻号左晃右晃,上面海员惨叫连连。 几女皆是错愕看去,神情惊疑不定。 而相距营地几十里地,白狼夺命而逃,眼看无人追他,紧绷神经刚放松下来,速度放缓几分,抬手捂着断臂,鲜血自指缝渗出。 “妈了个把子,赵无眠竟然还在营地安排了位武魁……” 忽然间,他身侧骤然出现一位身着黑衣,腰间挂着半块纯白面具,手持长剑的绝美女子。 女子正欲出剑,眼看面前画面忽的变换,由莫惊雪变成了一个浑身挂彩的戎人男子,眼神骤然一凝。 “白狼!?” 她本欲出招,此刻认出白狼身份,眼瞧这曾经在常山有过争斗的死敌,顾不得分析现状,顺势横削。 “你是苍花娘娘,怎么!?” 白狼神经刚放松下来,全然没想到苍花娘娘会如鬼魅出现在身侧,心头猛跳,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剑光便似潇潇夜雨,毫无阻泄自他脖颈滑过。 噗嗤——咕噜咕噜———— 人头滚落在地,至死白狼都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神情还带着浓浓的错愕与惊悚。 苍花娘娘急促喘息,举目四望,认出这还是蓬莱岛,辨别了下方向,便朝营地赶去。 待她飞身而来,却瞧萧冷月也自另一边赶来,两女遥遥对视一眼,神情皆是茫然错愕。 营地内的姑娘们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眼看两女回来,慕璃儿当即上前追问:“无眠呢?” “他没回来?”苍花娘娘语气更显茫然,“那本座与姨娘如今是……” 事态出乎所料,苍花娘娘都顾不得自己此刻身份,直接管萧冷月叫姨。 但此刻也没人在意这些细节,萧冷月三言两语解释了下他们此前遭遇的事情,营地里顿时乱成一片,唯恐赵无眠还在地宫,被活生生淹死。 哪怕是最毒舌的小尼姑,也是俏脸苍白,粉唇微颤,握着剑的手都不受控制在抖,甚至说不出话来。 可紧随其后,一声惊慌嗓音却是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湘竹郡主不见啦!” 苏青绮慌张自营帐内钻出,俏脸煞白一片,慕璃儿闻言连忙赶去营帐一瞧,榻上哪里还有洛湘竹的身影。 见状,这位英姿飒爽的白衣武魁当即就是娇躯一晃,差点晕死过去。 “慌什么?你们不是天人合一就是武魁,皆是江湖顶尖,如此可还有半点气度……” 萧远暮自木桩站起身,摇着团扇,拿出大妇气度,简单教训了她们一句,继而双手负在身后,来回踱步,柳眉紧蹙,思琢此事。 萧远暮虽然个儿小小,但还真就如主心骨,让在场众人都定了定神,继而她们便瞧萧远暮忽的极为不耐烦抬腿,将锅炉踹翻在地,肉汤洒下。 而后她才当做什么也没发生,继续来回踱步,片刻后才看向沈湘阁,道: “我大致明白了,赵无眠靠着青玉佩,调动错金博山炉,以琉璃四玉为媒介,将师父与你送回来,只是尚不纯熟,你们才相隔营地几十里地。” “我知道,但他和湘竹人呢?”璃儿急声问。 萧远暮看向大海,目光似是穿过万里之域,低声道: “他能将你们送回来,自己肯定也能……如今没有,那就是出了意外,大致是因消耗太多,没了意识,转而被错金博山炉带去别的地方,兴许还在蓬莱,兴许是去了京师,蜀地,燕云,江南,甚至草原…… 而青玉佩与绛珠玉相生一体,赵无眠被错金博山炉影响,反倒牵连了小郡主,如今他们两人定然在一起。” 萧冷月冷静几分,斟酌片刻,“不差,定是如此,否则解释不了小郡主为何忽的消失。” 话至此处,众人才定了定神,慕璃儿道:“先在蓬莱刮地三尺,若找不到,再去中原,派人去寻。” “江湖如此之大,如何寻得?” “不大,江湖不大……赵无眠在哪,哪就是江湖,他那性子,怎会甘心安稳?定要惹事生非,好找他的。”萧远暮的目光渐渐迷蒙,低声道。 她在想……赵无眠如今,可是记起她了? 夜,夏夜。 晚风卷起杂草,贴地飘荡,草叶擦着洛湘竹的俏脸而过,痒丝丝的,让她不由柳眉紧紧蹙了下,睁开眼帘。 她高烧太久,此刻不知为何,倒是没那么难受了,想来是已经熬过了那段时间,只是视线还有些模糊。 待清晰后,才瞧眼前是一片不知名的密林,林间荡着些许淡淡雾气,枝头站着些许不知名的飞鸟,灌木丛中还有几头小鹿,正探出脑袋,悄悄打量着她。 一瞧洛湘竹醒来,飞禽走兽骤然一惊,伴随着擦过草地与灌木的细微轻响,慌不择路转头就跑。 洛湘竹美目茫然,直到晚风嗖得钻进脖子,让她一个激灵,才堪堪回过神来,却是发现自己的下巴枕着什么软乎乎的东西……自己是趴在什么东西上的。 她慌不迭双手按着草间泥土,撑起上半身,才瞧赵无眠竟躺在她的身下,双目紧闭,面庞苍白,嘴角带着血丝。 “唔!?”洛湘竹错愕发出一声鼻音,连忙跪坐起来,双手推着赵无眠的肩膀。 但推了好几下,赵无眠也没有苏醒的迹象,反倒是咳出几口血来,落在他的胸襟脖颈处。 洛湘竹吓得小脸煞白,连忙摸了摸身子,没摸到手帕,垂眼一瞧,她虽穿着衣裙,可身上却没带任何东西。 也是,她此前高烧,一直躺着,怎么会在身上带东西? 就连这衣裙,也是慕璃儿在船上为她换上的,否则她怕不是此刻都还穿着睡裙。 洛湘竹只得捏起衣袖,为赵无眠擦着血液,急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待擦拭干净,她却听到赵无眠的肚子开始咕咕叫。 洛湘竹知道,像赵无眠这样的武人,每天都要吃很多东西的。 现在赵无眠明显受伤不轻,肯定需要进食疗伤,需要能量……可,可她哪有东西给他吃啊!? 别说吃的,就是一口水,此刻都找不到。 洛湘竹爬起身,干净的裙子与小手,都沾上泥巴,泪眼朦胧,四处张望。 也不知哪里有溪水,而且她哪敢把赵无眠一个人扔在这里去找水,万一被狼叼了去,该怎么办? 洛湘竹作为藩王之女,自小十指不沾阳春水,五谷不分,也不知林中什么东西能吃,什么不能吃。 她自身侧摘下一片叶子,用干净裙摆擦了擦,放进唇里咀嚼了下。 “唔!呸呸呸——” 洛湘竹吐出烂叶子,只觉嘴里一阵发苦。 环顾四周,也没有果树。 “咳咳咳————”此刻赵无眠忽的开始咳嗽,吓得洛湘竹连忙又跪在他面前。 可见他嘴唇微动。 洛湘竹侧耳听去。 “水……” 洛湘竹抿了抿唇,看向躺在草地里的无恨刀,清亮刀身,反射着如水月光,映在洛湘竹的俏脸上……她忽的一咬下唇。 迈步走去,双手握着刀柄,用力抬起横刀,后将刀锋对准自己的手腕。 噗嗤———— 素白的纤细手腕,鲜血淋漓,洛湘竹眉梢紧蹙,跪坐在赵无眠面前,将手腕放至赵无眠唇间。 晶莹鲜血顺着手腕,一滴滴落在赵无眠的唇上。 他本能抿了抿唇,后伸出舌尖,舔舐了下血液。 洛湘竹眼看赵无眠居然真喝,神情当即一喜,直接将手腕上的伤口贴在赵无眠嘴上,果真传来吮吸感。 虽然手腕疼疼的…… 洛湘竹拉着赵无眠的肩膀,将他扶起,靠在自己的纤细肩头,抬着自己的手腕,喂他喝自己的血……一如当初她高烧卧榻时,赵无眠这样喂她吃饭。 呼呼———— 晚风轻拂,一轮圆月,挂在夜空,月光透过枝叶,一束束垂下,落在两人身上。 无恨刀,错金博山炉,青铜钟,四散在身侧,反射着幽幽月华。 两人依偎在月下。 (丹心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