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一快剑
呼呼———— 寒风裹挟飞雪,在万里雪原一扫而过,雪雾拂起,在空中拉出一线风的纯白弧度。 赵无眠翻身下马,长靴踩过积雪发出沙沙轻响。 他提剑向前,穿过雪幕,冷风拉动他的狐裘,猎猎作响。 在他对面,满天风雪中,无相皇持剑看他,眼神微动,显然是没想到赵无眠来得这般快。 风雪拍在无相皇的手中剑上,剑柄黑木而制,缠着红布,剑鞘深红,似血染成,造型颇为古朴,鞘心还刻着两字——‘离愁’。 剑宗分脉,慕璃儿与赵无眠乃此间剑一脉,无相皇自然便是当初的‘离愁剑’一脉。 无相皇也可称一句‘离愁剑主’……当然,这已经是甲子前的称呼了。 现在人们提起无相皇,只知他是高句丽的镇国重器,却不知他曾经竟是剑宗剑主。 但对于无相皇而言,离愁剑主四个字,称得上一句人生中的污点。 他年少成名,所有武功皆是一点便通,剑宗最高深莫测的剑法,当年他师兄学了三年,他却只学了三天,由此自是顺利进窥天人,年方二十余岁,便领了离愁剑,成离愁剑主。 只差临门一脚,便可沟通天地之桥。 那几年,显然是他一生中最为意气风发的时间。 可偏偏就是这临门一脚,他踏了十年也迈不过去,从少年意气化作人至中年的郁郁不得志。 相反,他那向来愚笨的师兄却扎实稳打,轻松跨过。 无相皇与师兄感情不错,但从小被自己压一头的师兄反倒在最重要的一道关隘快于自己,若说毫不动容,显然不可能。 他谁也不怨,只怨自己无能,可世上多的是无能的人。 天才有天才的活法,无能有无能的挣扎。 那年燕云高氏受够了戎人统治,决意举族搬去高丽,听闻无相皇的积郁挣扎,专程派人送来凝冰泪与一页古籍。 千年来,卡在天人合一却无法突破的天之骄子数不胜数,总有人剑走偏锋……这些兵行险招的武夫,有人死,自然也有人活。 也便有人发现,将凝冰泪这天地至宝辅以独门秘法,混入心脉,竟也可达到沟通天地之桥的效果,只是寿算不甚悠久,顶多再活三十年。 但三十年的武魁,怎么着都比一辈子碌碌无为要划算。 可无相皇偏偏不,他在收到凝冰泪与这古籍后,第一反应只有自己受到莫大的侮辱。 堂堂离愁剑主,竟要用这种旁门左道沟通天地之桥? 自那之后,无相皇便失踪了,待他再回来,已是武魁。 他摒弃离愁剑主的名号,转而以一手无相剑法刺穿了燕云江湖后,潇洒离去,随高氏在高丽几经波折,夺国称王。 从少年的意气风发,踌躇满志,再到中年的志大才疏,铩羽暴鳞,到如今执掌一国,乾纲独断,挥斥八极。 人生大起大落后,无相皇只剩一个简单的念头……登峰造极。 而凝冰泪只是他武学道路上一味于他有益的天材地宝,并未仰仗此物突破,只是他事后倒也深究一二,如此才能远隔千里,冥冥有感。 所以他来了。 只是他虽知赵无眠的大致方位,但显然不知具体位置,这才凑巧碰上莫惊雪,洞文方丈这一摊事。 不曾想,他才刚走进燕云飞雪不久,这位在中原江湖只手遮天的未明侯便率先踏雪而来。 分不清究竟是谁先动了杀心。 但两人同为江湖顶尖,皆毫无所惧。 呼呼———— 无相皇掌心轻轻摩挲着离愁剑鞘,漫天飞雪中,此剑似能给他一抹暖意。 雪势渐渐小了,透过风雪,他可见这狐裘男子身后不远处,还有一位女子,正牵着两匹马,缓缓向后退去。 约莫是防止这两匹马被误伤,但更多的定然还是在一旁警戒,以防待会儿打起来,有人偷袭搅局。 女子生得绝色,身上裹着纯白披风,身形高挑,透过随风摇曳的纯白披风,可见她腰间还挂着一戏子面具。 无相皇虽人不在中原,但作为甲子前便在江湖搅动风云的老人,自然见多识广,认出这是三十年前中原江湖赫赫有名的洛神。 他略微打量洛神一眼,后看向赵无眠,平淡开口: “乌达木,萨满天,皆不在此,莫惊雪倒有可能在侧窥探,但据我所知,他还需忙着追杀洞文方丈,怕也没闲心插足你我之事……” “不妨让洛神一块上,对手既然是我,那你等哪怕二对一,说出去,江湖也认。” 这并非是用激将法以防两人当真抄家伙上,无相皇是真如此想。 他这样的人,又怎会怕赵无眠一个二十来岁的小辈。 赵无眠手中青徐剑微抬,剑鞘在雪幕中擦出一抹淡淡的弧线。 “错了。” “恩?” “她不是帮我警戒,是去帮我找人。” 莫惊雪在此地,赵无眠担心观云舒,这才让萧冷月先循着雪枭指引,去找观云舒。 “哦?”无相皇来了兴致,“我还以为未明侯是个谨慎的人,要知与我交手时若有人出手偷袭,你措不及防,定然会死。” 赵无眠微微摇头,只是露出一抹淡淡的笑,“若是偷袭你呢?” 无相皇蹙眉,还真被这话微惊一下,凝神感知四周,并无闲人踪迹。 可无相皇心底还是不免浮现一丝错愕。 明明赵无眠就在眼前,可他竟也感觉不到一丝气息,若非肉眼所见他就站在这里,无相皇甚至会以为面前只有些许飞霜。 他沉默几秒,后露出笑容,“看来我该感谢感谢未明侯方才竟不暗中偷袭。” “杀你,用不着偷袭。”赵无眠慢悠悠道。 “但你方才的确有偷袭的机会……我从不欠人人情。” 无相皇沉吟片刻,斟酌着问: “我可应允未明侯一件事,不妨此刻便提,毕竟待会儿若打起来,剑太快,你没有说话的机会。” 赵无眠眉梢轻挑,还是第一次碰见无相皇这种人,心底倒觉得几分有趣。 “那我可需试试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无相皇微微摇头,看了眼赵无眠披在身后的狐裘,自作主张,道: “这狐裘做工不甚好,这女工兴许心灵手巧,却无甚经验,以未明侯的身份,怎会穿这粗糙衣物……是夫人送的吧?待会儿打起来,我可担保,这狐裘分毫不损。” 赵无眠抬手紧了紧狐裘系带,想起远在京师的洛朝烟,冷冽的神情柔和几分,没搭这话,而是瞥了眼无相皇手中的离愁剑: “这是剑宗的剑?” “如今是无相皇的剑。” “听师父提起过,离愁剑主对你而言,不算好名头……可还时常怀念剑宗的日子?” 无相皇闻听此言,神情没有什么变化。 “不过是时刻警醒我的前尘旧物罢了。” 赵无眠不以为意,又道: “你与莫惊雪的谈话,我方才听见了……他说你是江湖第一快剑?” “他也说了,未明侯才是第一快剑。” 赵无眠系紧狐裘,上前几步,在雪中踩出几道足印, “我也这么觉得。” 闻听此言,无相皇微微一笑。 “我偏不信。” 话音落下,两人皆不再言语,满天风雪刹那间安静下来。 萧冷月牵着马,站在一处雪丘上,迎目远眺。 赵无眠让她先去寻观云舒,但萧冷月心底肯定是将他放于首位,还是没忍住留在此地,帮着提防贼子偷袭。 无相皇口称萨满天,乌达木不在,但她可不敢赌。 雪枭倒是先自顾飞去,率先去寻小尼姑。 观云舒明显就在附近,若出了什么事,雪枭也来得及飞来摇人。 猎猎———— 赵无眠身后的狐裘随风席卷,与无相皇相对而立。 他不常用剑,但恢复记忆后,剑法造诣比之刀法,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有心试一试无相皇这第一快剑,并未即刻出手,而是缓缓上前。 无相皇神情平静无波,稳若磐石。 二十步,十步,五步…… 很快,两人之间只余五步距离……早便越过两人的出手距离。 但还不是必杀距离。 于无相皇而言,一旦出剑,一定枭首,若没有十足十的把握,绝不出剑。 赵无眠知道无相皇的意思,同样未曾出剑。 这不是他一贯的搏杀习惯,但他偏要在无相皇的长处,与他一分高下。 他提着青徐剑鞘,尚未出剑,风雪砸在手中鞘上,传来些许刺骨寒意,站在远处的萧冷月,也只觉气氛压抑异常。 直到赵无眠再度上前踏步,长靴抬起,尚未触地之际,对峙两人气息猝然一变! 呛铛! 两人右手本是皆握剑鞘,可此时近乎同一时间握上剑柄,一抹寒光恰到好处同时自鞘内擦出,朝彼此脖颈贯刺而去! 唯一的区别,只是无相皇右手持剑鞘,左手持剑,而赵无眠是右手持鞘,后掌心一松,右手转而上攀抚上剑柄。 这剑太快,哪怕是萧冷月竟也没有看清两人是何时出剑。 无相皇眼眸猝然一凝,心惊于赵无眠的剑竟丝毫不慢于他。 可他既是以快剑出名,反应自是半点不慢,眼瞧剑光贯来,他刹那间抬起剑鞘,竟是稳稳将赵无眠的青徐剑收入鞘中,分毫不差。 而赵无眠却不愿用鞘挡剑,这是酒儿为数不多留给他的东西,分外珍惜,可此刻距离如此之近,除了化虚仙法,绝无躲避之理。 他单单抬起空置左手,以护腕挡在喉前,好似死马当作活马医,垂死挣扎。 无相皇心底当即泛起一丝冷笑,已是预见到一剑连臂带喉一同刺穿的画面,可紧随其后,他的眼底便浮现一丝错愕。 铛! 无相皇一剑点在护腕,将其瞬间震碎,可紧随其后,剑尖碰到赵无眠手腕肌肤时,却是发出一声金铁交击之声。 他知道横练功,甚至自己也练了门横练功法,可他想不到世上竟有人的横练功能挡住他的剑! 无相皇还是吃了经验不足的亏,若他南下去鹤拓一趟,与烛九天交手一场,便当知道这世道从不缺乏在某一方面练至极境的天之骄子 无相皇重快剑,烛九天重横练,而赵无眠…… 他什么都会,快剑,横练,筋骨…… 青徐剑贯入剑鞘之内,本该就此止住,但无相皇却感到鞘上猝然传来一股极为骇人的巨力,近乎让剑鞘脱手而出,直逼无相皇咽喉。 无相皇横练功再好,也没有拿喉咙接招的习惯,距离太近他只来得及扭转角度。 嘭———— 赵无眠连剑带鞘点在无相皇胸膛,蛮横气劲猝然传出,无相皇在雪中身形一顿,身后衣物却是瞬间炸裂。 他后方雪幕骤然出现一道贯穿南北的丈余长空洞,飞雪狂涌,冰渣纷飞,好似银龙碾过,紧随其后无相皇才双腿不受控制离地,紧跟着向后倒飞。 擦擦———— 青徐剑在无相皇手中剑鞘摩擦出一抹狭长火光,这才出鞘。 而赵无眠的剑鞘还堪堪停留在半空,尚未有落地的趋势,他便抬手一挽,剑身擦入半空中的剑鞘之内。 在萧冷月的视角,也不过是一抹寒芒自鞘中擦出,却又一触即收,只是收剑入鞘的时候,剑身带上一抹火星,火光一闪而过。 赵无眠已经许久不曾出手,此刻萧冷月忽的觉得自己的担心是不是有些多余,自己是不是应该乖乖听无眠的话,先去寻观云舒? 赵无眠哪里还需要她在一旁掠阵?就算是萨满天亲至,赵无眠恐怕也能以一敌二。 第一次交手,赵无眠与无相皇在快剑上倒是未曾分出高下,只是赵无眠筋骨更硬,气力更猛。 赵无眠对这个结果显然不甚满意,但他也深知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这道理,自己没有快过无相皇,就证明他还有进步的空间。 他短暂回忆了下无相皇的出剑方式,两人虽同为快剑,但底蕴不同,武功不同,出剑的方式肯定也不同。 唯有博取所长,武功才能有所精进。 不过生死搏杀间,赵无眠只是心念电闪,便脚步重踏,雪面骤然塌陷,浮现一抹凹坑。 而他早已消失在原地,一席雪白狐裘,冲天而起,好似雪中惊鸿,刹那间刺破狂涌雪幕,直逼无相皇近前,纷飞雪花早在接触到赵无眠的一瞬间便被震碎。 呛铛———— 两人又是近乎同时出剑。 赵无眠的剑,直逼无相皇脖颈,依旧快到极点,好似一滴露水滴入寒潭,叮咚作响。 待回过神来,剑尖已然刺破无相皇的脖颈肌肤! 可不曾想,在这般重心不稳的情况下,无相皇的剑依旧不比方才慢。 赵无眠的剑既然触碰到无相皇的脖颈,那他的剑,自然也到了赵无眠腰间。 他知道赵无眠横练功太过骇人,一剑刺去怕是破不了防,因此此剑是以攻代守,剑锋携着龙象之力重重压在赵无眠腰间。 这便是把剑当做棍棒来用,不求见血,只求将赵无眠砸开。 而赵无眠一身力道都在剑上,此强彼薄,腰间中剑,气劲宣泄下,不免被横扫出去,向侧滑去。 由此青徐剑不过在无相皇喉间单单拉出一串血珠,只是刺破肌肤,未曾深入,不算致命伤。 无相皇虽被赵无眠在心底戏称经验不足,但他这近百年岁,算是活了赵无眠五辈子,知道该如何对付这种硬气功。 “喝!” 由此他一剑将赵无眠逼退后,剑鞘猝然向下,点在地上,整个人毫无阻泄,在空中滑出直角,直逼赵无眠。 近身短打,攻势密不透风,照样能压的赵无眠出不了剑,而横练功再猛,气劲却不可能随风消散,一寸寸埋进体内,便是一寸寸内伤。 这也就是所谓的隔山打牛,对于他们这种武魁而言,透过筋骨皮直攻内脏,并不算难。 他在空中便收剑入鞘,双拳紧握,气劲牵引空中雪花,猝然前冲,好似于雪原间骤然抬头的白鳞龙蟒,竟是都遮挡了赵无眠面前视野。 赵无眠在曾冷月对付归元真人,曾用过一招渊龙骧首,那招过后,他便近乎消耗殆尽,而无相皇此拳气势,却是丝毫不在渊龙骧首之下。 赵无眠曾经的大招,在无相皇手中也不过是一记普通拳法……但赵无眠也不是曾经的赵无眠。 赵无眠单手向下扣住雪地,长靴与手掌在雪中拉出三道凹槽后,眼看无相皇赤手空拳,他冷哼一声,收剑入鞘。 难道比拳掌功夫,他便弱了他!? “喝!” 赵无眠单拳紧握,收臂在腰,调动全身肌肉,猝然大喝一声,一记炮拳骤然砸去。 他足下的雪面早已龟裂凹陷,气劲肆虐,雪花狂舞,好似无数乱舞白刃正面迎上白鳞龙蟒。 轰隆———— 两人周身方圆数里的风雪直接被冲击震碎,足下深厚积雪更是好似被掀起地皮,好似雪崩向四面掀起,露出下方结实的黑土地。 萧冷月抬手挡在面前,劲风吹的她发丝与披风向后乱飞,视线透过指缝,侧目望去,稍显紧张的神情这才不免轻松几分。 赵无眠身后狐裘纷飞,衣襟猎猎,持剑站在黑土地中央,身姿挺拔,却连衣物都没涌现一处破口。 无相皇双拳却是浮现几分血痕,他瞥了眼赵无眠提在手边的长剑,目露凝重。 两人皆白衣如雪,可谁占上风,一目了然。 赵无眠将青徐剑斜跨后腰,知道无相皇要拼拳脚,抬手轻勾。 “来。” “好!” 无相皇大笑一声,躬身如虎,猝然前扑,大步奔行宛若滚地龙蟒,踏步便是一记顶心肘。 赵无眠长靴重踏,在黑土地上压出两处凹痕,狐裘在他身后猝然绷直。 他则双手屈起,五指在雪中拉出数道痕迹,一手稳稳别开无相皇手臂,另一只手则宛若铁钳抠向他的咽喉。 无相皇比筋骨力气,不是赵无眠的对手,从没想过硬碰硬,所谓虚中有实,实中有虚。 他顶心肘被阻,当即变招,转手就扣住赵无眠小臂,五指在他袖子拉出五道豁口,将其下拉,他则重踏向前,踏步冲膝。 赵无眠玄天琉璃身虽修炼有成,但心口若被无相皇这同级别的高手顶一下,不可能一点事儿没有。 但赵无眠的拳掌功却高的可怕,本是扣向无相皇脖颈的手掌猝然向下,按住膝撞,整个人借力冲天而起,凌空旋身。 被钳住的手臂借此脱离无相皇钳制,后无相皇只瞧赵无眠狐裘猎猎,在自己眼前轻擦而过,好似白日惊鸿,继而紧随其后一记鞭腿便抽在他的面门。 无相皇也会此间剑,能感知到赵无眠的动作,但见招拆招时,身体反应不及也是常有的事。 嘭! 雪幕间猝然炸起一声闷响,无相皇不过是刚抬起膝盖,脸上便传来一抹难以抗拒的巨力,整个人被临空抽飞。 赵无眠身在半空,单臂一展,狐裘绷直好似雪鹰振翅。 他落地后再度用力,肩膀向侧撞去,一记铁山靠直逼无相皇心脉。 但无相皇身为高句丽正儿八经的王,甲子前便堪称燕云第一,剑魁楚汝舟三次与其交手皆惨败而归,明显和乌达木,萨满天,烛九天是一个层面的人物,又岂会毫无还手之力。 他抬手一拍剑柄,离愁剑贯入地面,他足尖轻点剑柄便缓去力道,双拳紧握重重砸下,落在赵无眠肩上。 嘭! 赵无眠力道向前,他力道向下,受力方位不同,赵无眠只觉千斤巨力落在肩头,不免身形下压,足尖地面更是被震了个粉碎。 “喝——” 可令无相皇没想到,赵无眠身体竟顺势压下,双手撑地,单腿上抬好似倒挂金钩,砸在无相皇面门。 轰隆! “再来!” 无相皇直接被砸进一处雪坡,将其震碎,冰锥山石混杂着积雪一同压下,后他蛮横冲出,眼神狂热桀骜,一记炮拳又是直砸赵无眠。 “来得好!” 赵无眠衣袍纷飞,大喝一声提气迎上。 嘭—— 满天风雪中,又是一道闷响,黑土地瞬间炸开。 砰砰砰———— 萧冷月距离稍远,刹那间又见四周雪原,山坡之处,近乎不约而同炸起雪花,乃是两人急速攻防的结果,满天雪幕都被两人气劲牵引,出现横七竖八的白线。 这边的雪花刚被气劲带动向东冲出,眨眼雪中又出现一道空洞,气劲宣泄,混乱不堪。 两人一拳接着一拳,显然是打出了火气,放弃了虚招实招的试探,就是比谁更能扛。 而五脏六腑的确比不上筋骨皮坚韧,饶是赵无眠胸口挨了几拳,上身衣袍炸裂,嘴角也不免溢出一丝鲜血。 无相皇横练功远不如他,更是浑身是血,宛若疯魔。 长此以往,一定是赵无眠赢。 无相皇一咬牙,一拳砸在赵无眠胸膛,将其逼退,后飞身自雪中滑向黑土地,抬手握住自己倒插在地上的离愁剑柄。 “想跑!?” 身后劲风猎猎,眨眼赵无眠的气息便到了他身后不足十步。 无相皇提起离愁剑,猝然转身,却瞧赵无眠已是逼近他不足五步。 五步以内,已是必杀距离。 两人心中同时闪过这一念头。 “再来!”无相皇大喝道。 “好!” 呛铛! 早在‘好’字喊出口前,两人便已忽的同时拔剑,两人的剑,就已刺了出去! 无相皇的剑,早便握在手中。 而赵无眠的剑,还斜跨在后腰,萧冷月亲眼所见。 此刻出剑,赵无眠定要落下风,两人的剑本就一样快,可无相皇却比赵无眠更早一步握上剑。 可忽然间,不见剑光,不听剑鸣,青徐剑已刺入无相皇的咽喉,剑锋忽然就已穿过他的咽喉,在他咽喉后探出三尺剑锋! 但却无一人看清赵无眠这剑是何时刺入,萧冷月看不清,无相皇,也看不清。 并未出血,因为血还没来得及流下。 而无相皇的剑,顿在赵无眠咽喉肌肤不足一寸,便已忽的停滞。 赵无眠视眼前剑于无物,直视无相皇的眼睛。 无相皇喉咙里嗬嗬作响,虽被洞穿,却还发出一声模模糊糊的语句。 他每说一句话,喉咙都会传来莫大的痛楚,但他偏偏要说,不说不可。 血液顺着喉咙涌下,落在青徐剑上,顺着弧度滑至剑柄,浸湿了赵无眠的手。 他断断续续问: “我……怎么死的?” “我的剑,是江湖第一快剑。” “然后呢……” “你偏偏不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