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六章 白折白给
“啪——” 柳白还没动手,小鬼就已经站在了白折面前,狠狠的甩了一巴掌。 直接将他的脑袋都拧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到了脑后。 胚子坟面无表情,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白折也是愣了片刻,似乎没想到小鬼竟然会对他动手。 缓了好一阵之后,白折才小心翼翼的将脑袋掰了回来,一脸阴沉的看着身前的小鬼。 “和柳白分生死?” “你也配?” 小鬼狞笑一声,“滚!” 白折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就差说出那句“滚就滚”了。 柳白见状则是连忙打着“圆场”,他双手环抱胸前,呵呵笑道:“我这次来禁忌,本身就是来找他的,你现在将他赶走了,我怎么办?” “哦?” “他惹过你?” 个子矮小的小鬼回过头来反问道。 “算是吧,打过一架,被我杀了,原以为死的透透的,没想到是跑到禁忌来了。” 柳白也没藏着。 “呵,就伱?也想杀死我?” 白折看着柳白,很是不屑。 “你看。” 柳白双手一摊,跟小鬼说道:“他是真的很欠死。” “看出来了。” 浑身漆黑的小鬼用右手食指掏了掏耳朵,从中掏出了一根细针一般的石棍,然后用力往这乱葬岗上一杵。 “砰”地一声沉闷声响起。 地面微颤。 连这乱葬岗都沉下去了些许。 柳白也才如此近距离的看见这小鬼的家伙事,石棍,一根灰色材质的石棍,看着没别的特点,就是重。 只是它这动作外加这石棍,让柳白觉得它很像一位故人。 “你要动手?” 白折脚下不自觉的后退了几步,极为慎重的看着眼前的小鬼。 “我把他杀了,你跟我打一场。” 小鬼理都没理,直接跟柳白说道。 白折见状终于是有些慌了,他急忙看向了胚子坟,惊慌失措道:“师兄,快拦住小鬼啊!” 胚子坟双手拢袖,笑呵呵的说道:“知道师父送你过来是为了什么吗?” “要不是你,你觉得柳白这会还会来这里?” 白折眼神惊骇。 只见胚子坟看着他,无声的说了俩字。 “鱼饵。” 白折正欲遁逃,紧接着他胸口便是一疼,只见自己身形已经倒飞出去。 他连忙唤出了鬼蜮。 漆黑迷雾飘散四周,可这……又有何用? 小鬼身形从这山顶一跃而起,都没放出自己的鬼蜮,只是拎着手中那根粗大石棍猛地一甩。 整个人原地转了一圈,起先还不过八尺来长的石棍。 刹那间变成了百来丈长。 石棍带着破空之声,横扫入迷雾。 白折的鬼蜮瞬间被驱散,连带着他自身都被打出了一阵血雾,紧接着破空飞向云端,好像离弦之箭……被打的。 实力在祟物当中都很不寻常的白折,在这小鬼手里竟然都没丝毫反抗之力。 完全只有挨打的份。 “还想跑?” 小鬼冷笑着身形拔地而起,手中石棍也是刹那间恢复了原来的大小。 他身形化作一道黑色长虹贯向天际。 所等不过片刻,这天幕上边便是洒落了一层血珠雨。 柳白伸手都还接住一枚。 即是说……白折这就死了? 念头稍起,小鬼就已经从天而降,落在了柳白面前,石棍被他扛在脑后的肩膀上,双手耷拉在上边。 “仇,我帮你报了。” “现在轮到咱俩打一场了。” 小鬼说着还朝柳白挑挑眉,姿态很是不屑。 白折嚣张,他小鬼又何尝不是? 只是……这白折真死了? 柳白看了眼须弥里边,淋涔君送来这消息的时候,还在那信里边夹了一张槐叶。 现如今那张槐叶依旧娇翠欲滴。 没有丝毫变化。 柳白不觉得淋涔君会将这没有丝毫用处的槐叶交给自己。 他这么做,必定有他的原因,而且多半就是跟这白折有关。 他当时没死在关内,反而来到了禁忌,多半也就是这槐叶的缘故。 所以柳白低头看着只有他一半高的小鬼,笑道:“你以为,你真的杀死他了?” “嗯?你这话什么意思?”小鬼很是不悦的皱了皱眉。 随后他又扭头看向了一旁的胚子坟。 这鬼是胚子坟的师弟,来龙去脉他肯定清楚。 柳白也是笑吟吟的看向了近在眼前的胚子坟。 后者只好说道:“的确没死,他有些特殊。” “你这鸟鬼,信不信我一棍把你砸的稀巴烂!” 小鬼动了怒,他有了一种被戏耍的感觉,更主要的还是他觉得他在柳白面前掉了面子。 这让他很丢脸。 他丢了脸,自不能让胚子坟好过。 “跟我来吧。” 胚子坟叹了口气,从衣袖里边摸出来了一片槐叶,和柳白须弥里边的那片,像是同源。 他取出后,右手即是燃烧起了一道灰色的鬼火。 槐叶霎时被烧成虚无,紧接着这道鬼火就像是汲取了什么力量源泉一般,猛地扩散开来。 最后在三鬼面前形成了一道灰火门户。 “老龙君,这里就先交给你了。” 胚子坟说了句,又朝柳白跟小鬼点了点头,便是一步踏入这道门内,身形消失。 “放心便是。” 湖底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柳白跟小鬼对视一眼,小鬼不动,像是怕柳白跑掉。 最后还是柳白先一步踏入这门内。 一步跨入,天旋地转,上一秒还在那乱葬岗山顶,下一瞬则是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山谷里头。 先进来的胚子坟就在前边不远处站着,小鬼后边跟了进来。 眼前,是一株参天古木。 一株老槐树。 只是刚到这,柳白就感觉他须弥里边的那片槐叶似有动静,看来也是同源了。 “槐阴老前辈,将它交出来吧。” 胚子坟上前深深一拱手,但是言语却很不客气。 不是商量,而是陈述。 这株参天槐树剧烈抖动着身子,但却出奇的没有一片槐叶掉落,随即这古木的树干上便是浮现出一张苍老的人脸。 “先前将它领出去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先前是先前,现在是现在。” 胚子坟寸步不让。 小鬼更是没有什么好脾气,它右手伸出,石棍当即划入,被它猛地杵在地面,左手指着这老槐树骂道: “叫你交出来,叽叽歪歪个什么劲?” “有本事就证个王座出来,老子还卖你几分脸面,王座都不是,给你脸了!” 柳白双手环抱胸前,就这么观望着。 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再者说,这事情本身就与他无关,他就是个看客。 “呵,呵呵。” 老槐树上的人脸愈发苦涩,它抖动着长长的眉毛,整棵树干也都紧跟着剧烈晃动起来。 “误我,白家误我啊!!” 小草看着这一幕,便在柳白脑海里边小声说道:“这老东西多半是被哄骗到禁忌来说,说这边多好多好,只要过来了,很快就能证得王座之位。” “有点像。” 白折竟然能有它的槐叶,还跟它有关,那么这东西多半就是来自关内了。 “有劳槐阴前辈了。” 胚子坟起身,这参天古木的树冠里头便是落下一个青色的槐角果,落地之后果实裂开,里边一道灰影窜出,便要离开。 它快,小鬼出棍更快。 趁着这灰影还没离去,小鬼的石棍就已经将其砸落入地了。 灰影挣扎了片刻,发出一阵嘶吼惨叫。 可小鬼的石棍用力搅动几下,灰影……烟消云散了。 二者实力差距太大。 白折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 若是柳白出手,结果应当也差不多。 就跟先前胚子坟表露出来的那副态度一样,于胚子坟,于小鬼,乃至于于人屠而言。 这白折唯一的作用,就是钓柳白上钩。 现在它的作用用到了实处,它自然也就没必要活着了。 这次像是死的干脆,连阴珠都没有留下,柳白更是回看了眼须弥,里边那枚槐叶也是随着白折的死,烟消云散。 这次的他,应该是真的死透了。 小鬼见状也是抬头看着眼前的老槐树,冷笑一声,再度将这石棍扛在了肩上,回头看向柳白。 “现在如何?咱俩来打一场。” “先忙完正事来吧。” “正事,有什么正事还能排在我小鬼前面吗?” 扛着石棍的它好像无所畏惧。 “若是我呢?”小鬼头顶倏忽多了一只森白骨手,摁在它头顶,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将其捏碎的架势。 旋即这骨手好像稍稍使劲,便将小鬼拉到了身后。 原本还嚣张十足的小鬼,此时却跟个孩子一般低下了头,甚至连肩上的石棍都收了起来,就跟个犯错的小孩似得。 柳白顺着这骨手看去,白骨骷髅披青衣。 青衣之上则是一个人头。 白骨骷髅又顶人头。 柳白此刻就看着这人脸在对着他笑。 原本还站在柳白前边的胚子坟此刻也是去往了这邪祟身后,如此一来,这邪祟的身份就很显而易见了。 或者说,柳白从一开始就知道此行来这禁忌会见到谁了。 乱葬岗之主。 人屠。 “啧,不愧是柳神之子,果真是一表人才。” 人屠先是赞叹了句,才抬起两只骨手,朝柳白拱手道:“人屠见过柳公子。” “王座大人客气了。” 柳白还了一礼,旋即又是看了眼胚子坟跟这人屠。 这俩邪祟,都很像人。 这人屠还是有个骷髅身,但是胚子坟却是连骷髅身都没了。 背后的那株老槐树在见到人屠到此之际,更是从它那粗大的树干之中走出了一个木人。 外形看着也是个苍老的老头。 出来后,它便朝着人屠双膝下跪。 “槐阴见过人屠大人。” 人屠先是朝柳白点了点头,随后这才转身看向了这跪地不起的老槐树。 “自此一路往南,到那最南边,那有个老柳谷,你去那,以后那就叫老槐谷了。” 人屠说着伸手指向了南边。 原本跪地不起的槐阴闻言,猛地抬头,眼神之中难掩欣喜。 旋即再度重重叩首。 “谢过人屠大人,谢过人屠大人。” “嗯,记得看好那边。” “是。” 槐阴起身走回了树干内部,紧接着柳白便是见着这株巨大无比的参天古木开始急剧缩小着。 不过片刻功夫,就已经变成了指头大小,最后没入地底消失。 也只在这地面留下了一个不过两指宽的小洞,不过呼吸时间,这小洞也消失了。 这可老槐树,就这么走了。 手段果真诡谲。 只是让这老槐树去那老柳谷……柳白有些疑惑。 “去了那,站稳了脚跟,它就能谋王座之位了。”胚子坟见柳白疑惑,解释道。 “去了那就能证王座了?那之前的那株老柳树呢?” 柳白铸神龛用的神龛木,就是从它那来的。 “它本来也是王座,结果被柳神抽走了一部分柳芯,所以才从王座之位跌下来的。” 人屠解释完又看了眼背后一言不发的小鬼。 最后目光还是落在了胚子坟上。 “柳公子先去我那坐会,小鬼就交给你带回去了。” 他话音落下。 小鬼冷笑一声,自行化作黑芒掠起,笔直去往了西边,也不知去往何处。 人屠也没管,只是转身朝着柳白虚引道:“柳公子请。” “乱葬岗吗?” 柳白还真没去过,倒是可以去长长见识。 “正是。” 人屠点头之余,也是凭空出现了一道门户,柳白毫无顾忌的踏入。 天旋地转间,他又已经离开了那山谷,转而来到了一处山顶。 小草从未来过此处,所以此时也是身形站起,好奇的打量着四周。 雾气弥漫,甚至都只能看见周围几丈之地。 身处一个小山包顶端,四周往下,依稀间能看到一座座墓碑。 这情形,跟先前胚子坟的那座小型乱葬岗也没什么差别。 只不过那小型乱葬岗里,埋葬的都是一个个王座胚子,那么人屠这座乱葬岗本体呢? 柳白蹲下身子,朝那离他最近的墓碑看去。 上边写着几个字。 “淋涔君之墓。” 而且看这石碑的材质以及字迹,应当是刚放上去不久的。 这越往山顶的位置就越好,所以这山顶唯一的一个坟墓,也即是留给了老庙祝。 哪怕这墓碑上边没有写下名字,但柳白猜也能猜到。 而这淋涔君的坟墓,竟然都跟这人屠摆在了同一位置。 那这岂不是说,淋涔君……成了? 祂成功取代了那双头蛟龙的位置,成了这禁忌水运共主? “淋涔君可是对柳公子赞不绝口啊。” 柳白背后传来人屠笑呵呵的声音。 “家中长辈,喜爱些也是在所难免的。” 柳白大大方方的承认了关系,而这也是让人屠收敛了笑声,转而有些认真的说道:“我都有些羡慕柳公子了。” “不至于。” 柳白摆摆手。 “嗯?”人屠疑惑。 “羡慕我的多了去了。” 柳白笑笑打量着四周,“这来都来了,没个茶水就算了,连个坐的位置都没吗?” “有,这自然是有的。” 人屠笑着一挥衣袖,柳白就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昏暗的洞厅里头,眼前是一张长长的木桌。 看这模样,倒是跟先前在胚子坟议事的那地儿差不多。 而此时,柳白就坐在了上次小鬼坐着的位置,人屠则是坐着胚子坟的位置。 两人一首一尾坐在这长桌的两端。 隔得极远。 不仅如此,柳白面前还多了一杯热腾腾的绿茶,也没什么别的佐料,就跟柳白在关内喝的并无差别。 人屠面前亦然,他还用两只骨手捧着茶杯,抿了一口。 柳白本来还想着看看他喝进去的茶水会不会漏的,可惜,什么都没瞧见。 “人屠……前辈,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像人多过于像鬼呢?” 柳白双手握着茶杯,没喝,反倒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那依柳公子看……柳神是像人还是像鬼呢?” 人屠笑呵呵的反问道。 “我娘?” 柳白听到这问题,还真的很认真的想了想。 人屠却继续说了下去,“或者说,到了我们这层次,是人是鬼,还有多大的区别?” “你看在神庙门前看门的第一王座,也就是你们口中的老庙祝,还有守在城头几千年的老元帅,或者说柳神,你觉得人和邪祟在他们眼里,真的有很大的区别吗?” “的确。” 柳白仔细想想,发现还真就那么回事。 “那前辈找我过来,所为何事?” “无事。” 人屠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素闻柳公子大名,特此邀请过来一叙罢了。” “那还挺好。” 柳白感觉茶水凉了些,也就端起喝了一口。 “不知柳公子对于接下来的禁忌东征一事,怎么看?”人屠好像随口闲聊一般问道。 “我能怎么看,用眼睛看。” 柳白失笑道。 人屠没有在意柳白的调侃,而是继续说道:“其实这事,是我推动的。” “前辈好本事。” 柳白赞叹了句。 “没什么本事,真要有本事,也就不至于在这螺蛳壳里做道场了。” “禁忌的棋盘……太小。” “所以?” “所以……当以这世界为棋盘,以众生为棋子,方才有些乐趣。” 人屠说这话时,很是自信,柳白甚至从他身上看到了一股意气风发之感。 但那又如何? “天上的,你怎么办?”柳白径直问道。 人屠笑而不语。 想来是多有谋划,但却不得与柳白说。 临了人屠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咚咚”的声响回荡在这洞厅里边,“一会传火者大人回去的时候,麻烦给老元帅说句话。” “哦?人屠大人请讲。” 称呼变了,柳白也就正式了许多。 “就说,东征之前,再无邪祟攻城了,让他好好准备,下次见面……就是决战了。” 人屠说着微微抬头,声音也是有些感慨。 “好。” 柳白颔首记下。 “那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柳白说完,人屠笑呵呵的起身问道:“柳公子真觉得……我像个人?” “像。” 起身后的柳白笃定道。 人屠双手拢袖,声音幽幽,“那柳公子觉得,有没有可能……我就是个人?”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