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2、封锁长街,对决赵师雄
一步跨过,赵都安仿佛从冰冷刺骨的瀑布中穿过。 而他身后的镶嵌铆钉,兽形铜环的破旧木门门框上却有浅绿色的光一闪而逝。 门上的金漆描绘的丁香花燃烧起来,徐徐消失。 赵都安的脸颊上则多了一个丁香花的图案,渐渐黯淡,隐藏入皮肉。 仪式完成。 “接下来两个时辰内,我只要还在永嘉城内,就可以随时利用两生门的特殊,开启法阵,将我传送回这里。” 赵都安抚摸着门框,心中信心增添数分。 他答应过女帝,不会用生命去冒险,所以,他会做好足够的自保的准备。 今晚他将要在城内大闹一场,同时为了掩护其余影卫的行动,他必须用自己为诱饵,将自己摆在台面上,来吸引赵师雄的目光。 他并不清楚这名很早前,就知晓了姓名的边军大将有多强,但他明白绝不可以小觑。 何况这里还是叛军的地盘,哪怕天人境被大军前赴后继围困,也会被活活耗死。 “时辰差不多了。”赵都安跃出房间,腾挪间出现在附近的一条街道上。 他没有取出镇刀,或太卜弓,而是从银色画轴中拔出一条黝黑沉重,两端以青铜质地的铜箍箍住的长棍。 【无畏棍】 这是上场战役,从神龙寺武僧梵龙手中缴获的武器。 长棍入手,一股英雄无畏,战天斗地,仿佛哪怕神明阻拦在前,亦敢将天空捅个对穿的大勇之气凌然升起。 “来而不往非礼也,虽然可能没什么大用,但给神龙寺找点麻烦,树一些敌也好。” 赵都安嘀咕着,行走之间,身周缓缓凝聚出虚幻金钟。这是佛门金钟罩,他从青莲中学到的招牌术法。 “什么人?” 前方有一队叛军押解着“嫌疑犯”走过街道,正好撞上了手提长棍,身周金钟罩轮转的赵都安,大声呵斥。 “阿弥陀佛,” 赵都安悲天悯人姿态,拎起长棍横扫: “好狗不挡路。” 俄顷,这一队叛军尸体倒在地上,被抓捕的百姓吓得瑟瑟发抖。 目送杀神一般的赵都安继续朝着城中心府城而去,一名百姓跪地双手合十,哆哆嗦嗦: “佛门菩萨!” 远处,又一只叛军小队被赵都安选中,惨叫声,佛号声不绝于耳。 今夜,为了逼迫影卫出来,城内有上万军卒分散搜查。 而此刻,本该逃窜躲藏的赵都安却转换成了“猎人”的身份,肆无忌惮地袭击叛军队伍。 …… 府衙大牢。 这里关押着一批不肯投降叛军,被监禁于此的官员、将领。 然而今晚这里押送来了不少涉及刺杀监军的帮派成员。 宋进喜混在其中,被狱卒推搡喝骂着驱赶进入监牢。 “时间差不多了。”一间牢房内,宋进喜望着通风口透进来的月光,轻声说道。 “啥?”旁边一名夜香门的帮派成员愣了下,看向身旁这名喝过几次酒的同伴。 宋进喜扭头,朝他笑了笑,伴随笑容,他脸上脱落下来一张人皮面具,口中吐出一根藏在身体内的钢针,夹在指缝间。 他熟稔地“咔哒”一声,用钢针打开了身上的枷锁,恢复自由身,在囚室内一群人震惊的目光中,打开了囚室的门。 “你们不会以为,自己进了这地方还能活着吧?不想死,还想搏一搏,就自己想办法逃出去吧。” 宋进喜对他们说道,转身如影子般消失不见了。 紧接着,走廊两侧的囚室一间间被打开,几名在这片区域巡逻的狱卒更是一声都没吭,就已中毒倒下。 死寂的气氛中,终于有胆大的囚徒一咬牙,走出囚室,捡起狱卒的佩刀,眼神凶悍地往外冲去,他们已不觉留下还有生路,左右一个死,不如拼一把。 有人带头后,迅速越来越多的囚犯红着眼睛冲了出去,很快的,监狱前方头传来怒吼声,与厮杀声。 宋进喜没有离开,而是如幽灵般沿着已经空荡下来走廊,一直进入了最深处。 打开几间牢门,对里面一名神情萎靡,警惕非常的囚犯笑道: “你是永嘉知府?叛军来袭时,你本要守城,却被身边官员控制住,大开城门,迎赵师雄进城?” 浑身是伤的永嘉知府惊疑不定:“你是……” 宋进喜笑着说道: “我奉平叛大都督赵都安之名,前来营救诸位。如今城中大乱,城外五军营进攻,正是逃离时机,能否顺利走脱,就看今晚了。” 赵都安? 是那位赵少保?! 囚室内一群官员惊愕不已,就看到宋进喜从肚子里吐出一张符箓,贴在了囚室的墙壁上,那墙壁开始软化,缓缓撕开一个大洞,透进来外头的月光。 之前放走的那些囚犯,不过是宋进喜故意为之,目的是制造乱子,争取时间罢了。 而凭借那些囚犯的力量,绝对不可能冲出监牢,只会被外头守卫的叛军解决。 …… 城内某处军营存放物资的,不太重要的小仓库。 一队叛军在此驻守,黑暗中,巡逻站岗的军卒忽然愣了下,揉了揉眼睛: “你看到刚才有个影子好像飞过来没有?” 同伴吓了一跳,扶着长刀四下打量,而后松了口气,骂道: “你眼花了吧,咱们这就是个小库房,谁能来?如今城里上万大军搜查,就算是那个赵阎王来了也要抱头鼠窜。” “是么?”一个冷淡的女子声音在背后响起。 “自然是……”军卒下意识道,然后猛地僵住,后背窜起一股寒气,下意识拔刀,可胸口却已刺出一柄染血的剑。 “敌袭——”另外一人大叫,没跑出几步,也倒在血泊中。 面无表情,脸上覆盖铜色古朴面甲,手提长剑,女侠打扮的影卫红叶平静地杀光了这支小队。 而后将桐油淋在库房上,拎起一根火把,随手一丢。 “呼哧!” 火焰猛然窜起,在黑夜中犹如一盏明灯,极为醒目! “立即离开,去下一个地方,大人的命令很明确,就是制造乱子,为真正的目的做掩护。咳咳……我们没必要与叛军硬拼。” 黑暗中,代号“书生”的金牌影卫捂着嘴走了过来。 红叶看了他一眼,冷冷道:“你先照顾好自己吧。” 书生笑了笑: “我不擅厮杀,但好在比较细心,我还要去盯着接应队伍,尽可能顺利撤离。接下来不与你一起行动了。” 冷酷女侠红叶提剑便走: “你也要记住,我们的第一任务是保护都督,相比都督的安危,其余都不重要。” 书生笑了笑,转身走入夜色中,只见夜幕下的永嘉城各个方位,都陆续有火光亮起。 他今晚要负责撤离工作,不容有失,当下隐入黑暗,消失不见。 …… “哗啦——” 永嘉城北,临封与淮水的交界线上。 夜幕掩护下,一支京营大军已悄无声息抵达河边,浩浩荡荡的军卒将准备好的“浮桥”抛入河水中,尖刀营冒险渡水先过去,抹掉对面的暗哨。 “这么大的动静,对方很快会反应过来,这道河虽然不宽,但赵师雄炸毁了两边的陆路连接,这永嘉河就成了天险。” 五军营指挥使袁锋站在河边北岸,沉声说道,国字脸上满是凝重。 浪十八与霁月站在他附近,没有吭声。 知府孙孝准竟然也来了,他绯红的官袍在夜色中浓黑如墨,此刻说道: “都督传信过来,说要我们今晚佯攻,目的并不是攻城渡河,而是摆出足够的声势,架势,所以,今晚的战事本就不是为了成功。 当然,若那赵师雄不管不问,那也可以顺势将这块地方拿下来,作为后续进攻的落脚点。” 袁锋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忽然咧了下嘴,伸手拍了拍身旁的一门神威大炮: “既然如此,正好试试这东西的动静。” 神机营跟随薛神策前往东线,与靖王作战,但临走的时候也留下了少数火器。 覆灭青州时,袁锋见识过这东西的厉害,这次能亲自动手,还有点兴奋。 没有犹豫,炮兵立即调整炮口,点燃引线。 少顷,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惊醒了南岸的叛军。 …… …… 赵都安拎着无畏棍,体表金钟罩缓缓旋转,行走在黑夜中。 一滴滴粘稠的鲜血从长棍末端滴落下来,在青石板地面上连成一条血线。 “乱起来了。”赵都安抬起头,望向城中黑夜里,燃起一簇簇火焰。 心中知道,宋进喜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而随着影卫们不断地猎杀,那些搜捕的叛军队伍们似乎也慢慢反应了过来,开始彼此聚集。 两伍聚集为一队。 两队聚集为一大队。 两大队聚集为一营…… 而随着人数增加,哪怕是赵都安也不敢再与之正面厮杀。 耳畔,夜晚的风送来了杂乱的惊呼与吼声。 赵都安距离府衙也越来越近。 他停下脚步,走到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上,取出瓷瓶将大把回复气机的丹药吞入腹中。 这一路上,他每杀一队人,就会嗑一粒药,时刻保持着自己气海的充沛。 这次也不例外。 当感受到气海逐步充盈,他将瓷瓶随手一丢,拎起无畏棍正要再次出手,可下一刻,脚步却猛地停住了! 赵都安抬头,死死盯着前方街道尽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人影。 那是个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人,身材不高,甚至有些矮,颌下蓄着浓密的络腮胡,赤手空拳,没有披甲,只穿着宽松的武夫单衣。 踩着布靴。 看上去并不出奇,可赵都安却仿佛被猛兽盯上,肌肉近乎本能地绷紧,汗毛一根根乍立,生出强烈的预感: 分明天地广阔,可他却已走不出这长街。 “赵!师!雄!” 赵都攥紧无畏棍,凭借这件兵器的加持,驱除面对强者本能的恐惧。 他盯着对方,那张逐渐在月光下清晰起来的脸,一字一顿,吐出了这个名字! 西北边军统帅,名声不次于薛神策的虞国大将! 赵师雄背着手,布靴闲庭信步般从街道尽头走来,身影、面貌也逐渐从建筑投下的阴影中显露出来。 他神色淡然平静,眼神饶有兴趣地审视着赵都安,在距离他百步外站定。 “哗啦……”细密的脚步声响起,长街的两头,突然涌出大批的披坚执锐的士兵,那是赵师雄的亲卫营,与他形影不离。 此刻,长街被封锁了,若从天空俯瞰,这里仿佛成了一座牢笼。 “赵都安。”赵师雄眼神睥睨地瞥着他,说道: “本将军这一年多来,听过太多次你的名字,也很好奇,京里何时冒出来一个这么厉害的本家后生。” 不是诈我……他的语气很笃定,而且这种情况下也没必要使诈…… 身份暴露了么?是因为杀王琦的时候,留下了蛛丝马迹? 赵都安索性解除了易容,露出本貌,手中的无畏棍也收了起来: “你若好奇,去年年底,回京述职就能见我。” 赵师雄没搭茬,视线在他体表的金钟罩上停顿了下,眼神古怪道: “你竟伪装成神龙寺的僧人杀人,不愧是狡诈多端的赵阎王,手段的确阴损,可惜,上不得台面。” 赵都安淡淡道: “有效的手段,便是好手段。世上何曾有光明手段,阴损手段之区分?若论道义,你这个背主求荣,谋反的奸贼还不配谈‘台面’二字。” 赵师雄并不恼火,似乎也懒得与他打嘴仗,只平静道: “你这佞臣后生,倒来教训本将军。也好,今日便替赵氏先祖,管教你一番。” 说完,他右臂抬起,凌空一抓! 空气荡开一圈圈涟漪,他满是老茧的右手从涟漪中缓缓拔出一柄大关刀。 大刀极沉,只一入手,他脚下的青砖都传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赵都安没有犹豫,右手同样一抓,藏在袖中的银色卷轴掠过一丝光泽,太卜弓已出现在手中。 弯弓搭箭,“噼里啪啦”,电蛇在弓弦中凝聚,赵都安一气呵成,以气机为箭矢,已是射出三箭! 必中! “嗡——” 黑夜中,一缕缕电光眨眼功夫,就已抵达赵师雄面门。 此刻,他手中的长刀也才刚刚拔出。 然而,那足以洞穿钢铁甲胄的电蛇,却在刺向赵师雄眉心时消融了! 没错,消融! 这名边关大将体表早已笼罩一层无形罡气,无坚不摧的电蛇砸在罡气上,如泥牛入海,冰消雪融。 赵师雄不躲不避,坦然硬生生扛了三箭,笑道: “陆童的太卜弓,果然落在你手中,当日监军王琦就是被此箭所伤吧。不用白费力气了,本将军所修之百炼罡气,哪怕人处万军之中,亦岿然不动,仅凭这个,还不够。” 赵都安不发一语,又射出几箭,确认的确没有作用后心中一沉。 他立即收起太卜弓,手中的武器换成了熟悉的镇刀。 这件李彦辅贡献的武器摧枯拉朽,极为锋利,且一刀斩出,可同时应对多个敌人。 但在这里却并不适合,赵都安武夫的本能在提醒他,倘若靠近赵师雄,必死无疑。 战阵中硬生生走出来的大将,最擅长的,就是近战。这点在薛神策身上亦有体现。 不过,当日薛神策面对陆童的箭,还要以方天画戟格挡,而这个赵师雄,竟以罡气硬抗,纹丝不动。 赵都安心中一沉,意识到赵师雄的武道只怕比所有人想象中都更深厚。 可他脸上却不动声色,甚至主动上前一步,道: “横练功夫厉害,那这样呢?” 话音落下,周边长街扭曲起来,他脚下有一幅画卷,迅速铺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