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5、逃出大疆,重见光明(5k)
“遵命,主人。” 拓跋微之闻言立即起身,恭敬地束手站定,好似等待赵都安的检阅。 快别这么叫,怪别扭的……作为长在红旗下的公仆,赵都安本能对这个称呼浑身难受,恩,上次听到“主人”两个字,还是在某些特殊题材内…… “咳,既然那个人要你等我,那有没有交待什么事?” 赵都安调整情绪,目光锐利地沉声询问。 男变女什么的,虽很猎奇。 但当下他最关注的并非这个,张衍一还在外头死撑呢,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 女祭祀点了点头,说道: “有的。他说主人来此时,可能要寻找一把钥匙。” 钥匙! 赵都安与三女眼睛一亮,心中大喜。 由此,也愈发相信了拓跋微之说的话,若非真有此事,断然猜不出几人的此行目的。 “钥匙在哪里?”赵都安略显急切地询问。 目光在女祭司身上游移,旋即,却见长发黑皮,面无表情的拓跋微之挺起华丽异族长袍下并不丰隆的身段,平静道: “启禀主人,钥匙就是奴婢。” 恩?! 几人愣住了,没反应过来。 拓跋微之见状耐心解释: “准确而言,钥匙并非奴婢这具可抛弃更换的肉身,而是神魂。” 神魂才是钥匙……是了,谁说“钥匙”就一定是印象中的形态? 赵都安回忆起太庙下黄金大门上的凹槽,也的确并非传统锁眼的形状。 但灵魂体才是钥匙这个答案,仍令人难免诧异,可转头一想,又很合理。 若真有一个实体的钥匙,如何确保几百年里不被人拿走? 而老徐悉心调教出了个拓跋微之,要她在腊园等携龙魄之人,岂非也应了将钥匙藏在大疆的这个安排? 怎么说?就虽听起来怪怪的,但仔细一想还蛮合理…… “我这次来,是准备将钥匙带走的。”赵都安皱眉道:“你……” 拓跋微之眸光平静,似明白他顾虑,平静道: “奴婢虽为獠人部祭司,但主人需要,奴婢自当追随左右。” 嘶……调教好的就是不一样哈…… 赵都安这两年收服过很多下属,但这么配合主动的还是第一个。 “我有一个问题。”忽然,玉袖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几百年来,你一直生活在这里?没有离开过?” 拓跋微之扭头看向“主人的朋友”,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先看向赵都安。 “回答她。”赵都安下令。 拓跋微之这才说道: “事实上,我清醒的时候并不多。绝大部分时候,大腊八沉眠时,我也会进入沉眠,大腊八清醒时,我便清醒。 因此,或许在你们看来,我活了几百年,但于我而言,远没有那么长久,只是一次次醒来的间隙,就过去许多年月。” 顿了顿,她又解释道: “至于外出。我的确趁着清醒的时候,离开过腊园,也通过在獠人族内打探,得知了外界的大体情况。不过我的确不曾离开过大疆。” 赵都安好奇道:“所以你与大腊八是什么关系?” 他很好奇这点。 拓跋微之迟疑了下,摇了摇头道: “奴婢也不十分清楚。大腊八不会伤害我,我能简单与大腊八沟通,感应祂的情绪,但又无法直接获取祂的力量,或操控祂。” 玉袖颦眉,追问道: “据我所知,獠人族的族长是可以一定程度驾驭邪神的。” 拓跋微之点头,又摇头: “历代族长的确可以做到,但不是完美驾驭,只能一定程度影响,更多的时候,族长只是神明的仆从。 恩,獠人族的族长,绝大多数年月里,也不是自獠人族内部诞生,而是外来的。” “外来的?什么意思?”赵都安问道。 拓跋微之再度爆出猛料: “虞国皇室每隔几十年,会秘密派人来,接替族长的位置,用一种秘术,来获取影响大腊八的权柄。” 还有这种事?! 贞宝没说过……是了,她仓促登基,连压制供奉的秘术都不知道,压根没获得完整的皇室传承……赵都安吃了一惊。 再想起当年,老徐来到腊园,研读拿走了启国皇室的研究笔记……一切就明朗了: 启国皇室静心培育了邪神,并在邪神内植入了一套“秘术”,可以让人操控邪神。可惜并不完美。 启国覆灭后,老徐获得了这份“遗产”,身为帝王,他没道理将之拱手让人,所以非但悉心教导了女祭司。 还暗中沿袭了启国的手段,每一代,都安排可靠的人来大疆,接替族长的位置。 以此掌控獠人族。 “怪不得,最近几百年里,獠人族与虞国从无大的摩擦,而赵师雄的边军,平常最大的任务,也只是对付云浮的匪患,而不是与獠人对抗。” “贞宝没能继承这条线,但徐简文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获知了这个大秘密,并且以此掌控了獠人族…… 这也能解释,他为何能令獠人出兵……身为虞国皇子,獠人本就是历代皇帝的秘密力量。” 这不是胡乱猜测,徐简文能获取压制供奉的秘术,那再获取獠人族长这支势力,也不意外了。 玉袖愣了下,喃喃道: “怪不得历代族长都神秘的很,从不在外现身,哪怕是祭祀大典,也是穿着厚厚的祭袍,盖住身体。而且身材也远不如獠人高大…… 我以为是因为族长年长……可,獠人能接受异族统治?” 拓跋微之淡淡道: “獠人族近千年来,族长一直是外族。他们习惯了。况且,他们只认神明,能得到神明认可的,就是族长。” 好吧,这就是千年洗脑的成果了…… 恩,可以理解为一种独特的风俗文化…… 赵都安深吸口气,目光灼灼盯着女祭司: “那现任的族长叫什么?你又可知,一个叫徐简文的人?” 拓跋微之道: “现任族长,名为宋植。是十几年前到来的。至于徐简文,我听过这个名字,似是虞国的皇子,发动过叛乱?但其他并不清楚。” 宋植……宋植…… 赵都安只觉这个名字耳熟,仔细回想,猛地瞪大眼睛! 当初在湖亭,莫愁曾与他讲述过徐简文的故事,其中提及过,徐简文曾与太子洗马宋植关系极好。 后来,宋植辞官浪迹天涯,再无踪迹…… “难道……是那个时候,宋植就来了獠人族?成为了徐简文的一支奇兵?” “是了,这也能解释,为何徐简文,以及蛊惑真人的宝库中,会存在不少启国时代的宝物……很可能,就是从獠人族流出的……” 赵都安只觉豁然开朗! 许多疑惑得到了解答。 可同时,也有新的谜团诞生:宋植一个区区太子洗马,如何能被先帝委派来坐这么重要的位置? 还是说,他这个族长的位置,得来的并不“正”? 赵都安不禁感慨,三年前的那场“玄门政变”的背后,竟还隐藏着这么多的秘密。 不过,这些谜团显然无法从拓跋微之处获得解答。 并且,也并非当下的要紧事。 整理了下思绪,赵都安再次看向女祭司,询问出一个关键问题: “关于你是钥匙,以及等待我的这些事,你可曾透露给任何人?” 拓跋微之冰雪聪明,意识到他的意思,恭敬道: “奴婢并未透露过,历代族长也只知奴婢乃是腊园祭司,是替神明掌管神坛的人。” 赵都安无声松了口气,点头道: “很好。我的时间不多,剩下的疑问之后再问,我只最后问你一件事,你可看过神庙内记录的画面?” 拓跋微之点头:“看过。” 赵都安:“那你对自己的身份……” 拓跋微之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认真道: “无论奴婢最早是谁,但几百年过去了,一切都烟消云散。奴婢只知道,奴婢睁开眼便见到了第一任主人,如今是第二任。” 啧……老徐啊老徐,你调教人是真有一手……赵都安啧啧称奇。 这时候,玉袖忽然声音焦急道: “不好,大腊八好像要回来了!我们必须离开!” 赵都安忙抬头望去! 只见远方的天际,滚滚的红云向这边涌来,速度奇快! 一股恐怖的气息,逐步迫近,只是望着便令人心惊肉跳。 “拓跋,你能让这玩意沉睡么?”赵都安忙看向女祭司。 后者羞愧地道: “奴婢无用,族长若不在,还可以尝试,但族长在时,奴婢对神明的影响并不大。” 是了……想必老徐当年也不可能放心,将腊八神给你掌控……而是一方面调教你作为腊园看守,一方面委派一代代族长……妈蛋,政教分立是让老徐你玩明白了…… 赵都安内心吐槽,沉声道: “金简!开门!” “哦!” 抱着法杖的少女神官吓了一跳,奋力将法杖在空中画了一个圆。 一轮虚幻明月浮现……传送大门打开…… “走!先离开这里!” 赵都安果断地道,进入大门前,想了想,抬手将两个翡翠玉球摄入手中收下,另一只手攥住了拓跋微之。 金简眼巴巴地盯着神庙,说道: “前朝的宝藏……” 玉袖脑壳疼,都生死危机的时候了,你还惦记这个? 拓跋微之看了她一眼,说: “几百年前就被搬走了很多,剩下的一些也慢慢被掏空了。” 金简如遭雷击,小脸苍白,沮丧地一头跨入虚幻月亮。 裴念奴也一寸寸消失,重新回归赵都安体内。 眨眼功夫,几人都消失不见,月轮也坍缩为一个小点。 也就在众人消失的刹那,腊园内那数千名神仆好似失去了目标,茫然地抬起头。 望见漫天红云汹涌而来,刹那间吞没了整片天空。 …… “轰!” 稍早一些时候,就在宋植再一次一拳打出,以神明伟力将老天师击退,他猛然心头升起强烈的不安。 豁然扭头,望向腊园方向,心如绞痛……仿佛即将失去一样宝贵的东西。 宋植愣住。 旋即意识到,这种情绪来自于大腊八。 “真被偷家了……怎么可能?腊园看守分明还在……天人之下,不可能打穿腊园……” 宋植又震惊,又茫然。 张衍一周身青光涌动,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持握天书玉简横在身前,看似泰然,实则周深青光暗淡不少,天书上的文字也失去光芒大半。 以被削弱的状态与神明鏖战,撑到现在委实也已经濒临极限。 再打下去,唯恐要动摇道基了。 就在老天师内心焦急万分的时候,敏锐察觉宋植的变化,他心中一喜,笑道: “看来这一局还是贫道胜了。” 宋植惊怒交加,没心思与他斗嘴,近乎疯癫地化作滚滚浓烟,朝腊园冲去。 而这次,张衍一只是试探性地阻拦,便任其撕碎防线,远遁而去,老天师则寸步不离,紧随其后。 腊园上空。 宋植自红云中坠落,“轰”的一声宛若陨石,砸在神坛附近,赤足踏碎一片坚硬青石。 “拓跋祭司!” 他大声吼道。 无人应答! 神庙内火焰明亮,寂静无声,狂暴的神念席卷过整个腊园,乃至向外扩散,都感应不到拓跋微之的身影。 宋植心头猛然一沉,踏步冲入神庙,只见两颗翡翠玉球也不翼而飞! “不好……” 宋植心下大惊,虽说他也想不明白,张衍一一行人目的究竟是什么,但总归不是好事。 他扭头跑出去,冷眼扫视下方数千名神仆,吼道: “人呢?!回答我!” 神仆们置若罔闻,只是双目红光地怔怔盯着他,一动不动。 这些神仆,只能在腊园内存活,且只受女祭司控制。 宋植只觉如泄了气的皮球,心头怒火无处可撒。 “哈哈哈……”高空中,老天师爽朗大笑: “无能狂怒,悲乎哉?” 宋植眼前一黑,怒火中烧,脚掌踏地,轰然拔地而起,再朝老天师攻杀过去。 张衍一却不再应战,扭身便走,冷笑道: “你这邪祟空有一身蛮力,贫道年老体衰,打打杀杀拼不过,但想留下贫道,却是痴心妄想了。” 老天师嘴上这般说着,却并没有拉开太多距离,他知道赵都安还没逃走太远,必须继续争取时间。 恩,闹得这么大,想要再从西南大疆内的“门”返回皇宫只怕不现实。 他也不能立即去与之汇合,以免被宋植跟踪寻到。 “那就只好再与这邪祟周旋一阵,等甩脱掉,再与之汇合,希望赵小子平安。” 张衍一飞遁中心中思忖。 宋植一边追杀,一边朝远处的大寨吼道: “传神明法旨,全体族人挖地三尺,寻找虞国贼人!” 声震如雷。 大寨内。 无数严阵以待的獠人精神一震,俄顷,寨门洞开,一名名勇士骑乘坐骑,手持武器,宛若潮水向四面八方扩散。 …… …… 森林某处。 一轮虚幻圆月浮现。 赵都安几人从中踏出,双脚踩在林地松软的泥土上,犹自心跳如擂鼓。 肾上腺素飙升! 只差一点,他们就要被大腊八堵截。 好在……成功逃了出来。 可没等几人喘口气,便听到天空中传来怒喝: “传神明法旨,全体族人挖地三尺,寻找虞国贼人!” 赵都安脸色变了: “这叽里咕噜说啥呢?” 他听不懂獠人族的语言! 玉袖忙翻译了下,焦躁道: “我们距离腊园还不够远,还未脱离危险,只要还在大疆内,在邪神的笼罩范围,就随时可能被发现!” 拓跋微之道: “我可以降低我们被祂发现的可能。不过我距离神明越远,术法力量就会越衰弱。躯体蛮力也会有少许削弱。” 金简喘了口气,往口中吞了一粒丹药,再次开启了一轮圆月: “走!” 四人再次进入,传送出一大段距离。 接下来,金简完全不顾消耗地一次次反复开启传送,朝着北方一路逃窜。 等金简力竭了,几人便在林中奔行,偶尔遭遇獠人,要么躲避,要么杀光。 几次运气不好,差点撞上空中飞过的大腊八,拓跋微之便用手抹去几人身上的力量波动。 苟在林中躲避过去。 由此一路不停歇,且战且逃,由白天到了黑夜,一连疯狂逃窜了近一天。 终于,在第二日黎明破晓,天空放亮的时候。 狼狈不堪的四人组一头从森林中走出,前方视野骤然空旷,广袤的山丘与平原映入眼帘。 东方一轮晨曦升起,驱散黑夜,天亮了! 疲惫不已地不顾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地上,玉袖看了下手中的罗盘,吐出一口气,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笑道: “我们离开大疆范围了,现在是云浮道地界。” 金简气喘吁吁抱着法杖,惊喜地道: “我受到的法力压制消失了。” 离开了大腊八的领地,身为正神信徒的她重新获得星月的眷顾。 “啊,好困……” 旋即,沐浴阳光的金简一下又蔫吧了下去。 太阳升起,星月的眷顾又没了…… “哈哈……”赵都安大口喘气,头发被汗水打湿,感受着清晨的凉意,忍俊不禁。 上次这么仓皇地逃跑,还是被丧神追杀。 好在,这次虽中途几次变故,但好歹是成功回到了虞国,带回了至关重要的一把“钥匙”。 想到这,赵都安扭头看向身旁,然后怔住。 只见气质神秘的少女祭司安静地坐在地上,华丽的袍服脏兮兮的,她双手环住膝盖,正出神地望着冉冉升起的灿烂朝阳。 阳光洒在拓跋微之麦色偏黑的脸蛋上,深邃的眸子中,满是对新世界的好奇与憧憬。 悠悠六百年,她仿佛第一次看见这个世界。 —— 更新来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