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1、徐贞观下线,赵都安回京!
烤肉店内,篦子上的肉不断被烧焦,而相对而坐的二人却视若无睹。也都没有了吃夜宵的兴趣。 赵都安觉得很奇妙,这副《人世间》的确很特殊,当自己与女帝都处于观想状态时,竟可在这里见面,这本就是极其神奇的设定。 不过考虑到大虞太祖当年无限逼近“人仙”的力量,掌握一些特殊的手段也不足为奇。 而真正令眼下的处境微妙起来的是……不知因为何种原因,他在这里是以“章回”的身份出现。 而徐贞观脑洞再大,都很难想到这一层,而在惯性思维下,将他当做了画卷内的“领路人”。 “所以……截至目前,她应该都没有在这幅画中遇到类似‘引路人’的角色…… 恩,这是个‘开放世界’? 不过,反过来想,倘若六百年前的老徐能画出我穿越的那个时间点的世界,而根据贞宝的说法,在她和我之前,皇室历代的修行者,哪怕观想‘人世间’,也都看不见这座都市……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世界,是老徐故意为我和她准备的?” 嘶……想到这个可能性,赵都安觉得有点惊悚了。 不过再回想到,他之前就猜测,自己穿越后的很多事都存在被“安排”的痕迹……这个荒诞的想法,也未必不可能。 “倘若的确如此,难道说,在原本的设计中,我就是她的领路人?就如大梦卷中,我被属于那个世界的裴念奴收为弟子,而在这个世界,我是土著,贞宝才是外来者……” “停——越想越乱,没有证据的胡思乱想没有意义,想要弄清楚真相,只能继续与贞宝接触……恩,或许我们的相遇,会触发一些什么……” 并且,他敏锐注意到,方才自己说出名字后,女帝的神色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可她本不该听过自己的名字。 赵都安念头闪烁间,心中有了决定。 他准备暂时隐瞒自己这个马甲,尝试扮演引路人的角色。 毕竟“穿越”这种事,实在难以解释,他也没做好将这个最大的秘密分享给女帝的准备。 虽然……只要女帝持续地了解这座城市,迟早有一天会掉马。 “呵,看来徐小姐的问题很多。不过不急,夜色漫长,可以慢慢聊,” 赵都安表现出一副掌控局面的态度,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才状若随意地问: “倒是徐小姐,也听过我的名字吧。” 徐贞观拧紧眉头,感受到了这个画中人的难缠,她冷冷道: “没有。” 不加掩饰地拒绝回答。 真的听过我的名字? 赵都安确认了心中猜测,愈发疑惑起来,心中突然生出一个古怪的想法: 这里总不会是老徐安排的“相亲局”吧……可惜,我在现实中已经全垒打了…… 咦,我进入这里后,丢掉了修为,贞宝应该也一样,那岂不是说,如果在这里双修,可以绕开境界差距带来的,被榨干成药渣的限制? 恩……前提是我主动揭开马甲,袒露身份……呼,暂时还不是时机。 至于用这个身份接近,面具雷那种玩法,他更是毫无兴趣。 相比于短暂的鱼水之欢,他更在意的,是探索老徐在壁画中留下的秘密。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如果你继续绕弯子的话,我没兴趣与你浪费时间。” 见他沉默不语,徐贞观玉面寒霜,冷冰冰催促。 她在这个世界滞留的时间是有限的! 没兴趣和一个画中人打哑谜,以她的身份、性格,哪怕失去了力量,但仍不是一个画中人可拿捏的,她要掌控主导权。 不愧是你……赵都安有些无可奈何地笑了笑,神态却依旧淡然。 这里是他熟悉的世界,亦是他的主场。 “徐小姐是个急脾气啊,哈哈,也好。 徐叔很久前就离开了,我也不知去了哪里,临走前的确留给了我一些东西。 还给了我一个时间,以及地点,托我到了那个时间,来到这里,替他照顾一个亲人一段时间。 今日我应约而至,看来徐小姐就是我要等的人了。” 赵都安信口胡诌,主打一个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信了。 太祖皇帝的安排么?徐贞观心中一动,并无怀疑,当即起身道: “他留给你什么?在哪里?我需要看一看。” 不是,我还没来得及编……你在画卷中修行都是这个风格吗? 赵都安轻轻叹了口气,笑了笑,略一思忖,同样站起身: “也好。” 站在不远处的服务员见二人要离开,起身走过来,诧异道: “二位要走么?” 徐贞观表情突然一僵,意识到个尴尬的问题,她没钱结账! 而又没法前行结束冥想“逃单”,顿时木在原地,进退不得,堂堂帝王,竟要面对没钱吃饭的窘境,她凉鞋里一粒粒珍珠般的脚趾头微微蜷缩…… “我来吧。”赵都安嘴角上扬,平静地亮出付款码,旋即朝徐贞观道: “总没有让客人掏腰包吃饭的道理。” 徐贞观板着脸,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而后,结账完毕的二人一前一后走出餐厅,只留下身后一大群食客们震惊、嫉妒,夹杂悔恨的一张张脸。 两人的对话声音不大,所以在很多人眼里,就是赵都安上去搭讪,说了几句话,连饭都不吃了,就把大美女带走了…… “凭什么?早知道这样都可以,我也行啊。”不知多少人暗暗后悔,哀叹连连。 餐厅外。 赵都安吹着夜风,没有打车,示意了下远处一个方向,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迈步沿着安静的马路步行。 徐贞观落后几个身位,眼含警惕地盯着他,凉鞋敲击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个章回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不过虽失去修为,可她随时可以“退出”冥想,因此并不惧怕任何危险。 “徐小姐不必那么提防我,恩,说起来,徐小姐从哪里来?来这边多久了?住在附近吗?” 赵都安随口询问,尝试打探情况。 徐贞观美眸含煞,突然停下脚步。 …… …… 京城,钦天监。 作为虞国立国之初,便设立的专门记录星象、天气的朝廷机构,钦天监坐落在京师角落,是个清水衙门。 却拥有着京城内最高的建筑……恩,天师府的大钟楼不算。 这座名为“观天台”的建筑顶层,陈列众多繁琐复杂的观象仪器。 非但如此,还用以藏书纳简,三面墙壁铺满的书墙高达数丈,以至于需要多架专门拿书的梯子架设其中。 此刻正值午后,天空中一缕缕薄云遮挡阳光,投下大片阴影,这偌大的顶层建筑上,数名穿着特殊式样的钦天监官吏值守。 忽然,几名官吏同时起身,朝着下层入口处躬身行礼:“司监大人。” 一名发丝泛白,微微佝偻,已是老态龙钟,一只眼因年轻时观星太多次损毁,以眼罩盖住的“独眼”老人披着官袍,腋下夹着书卷走上来。 在他身旁,还跟着个十来岁的书童。 老人是钦天监的司监,名义上有三品,但并无实权,只是个礼制上的虚弦,又因自太祖皇帝起,严令历朝历代星官与朝廷官员接触。 因此,哪怕是玄门政变,以及之后的一次次朝堂动荡,都没有波及到钦天监。 这位老人几年里,上朝入宫的次数屈指可数,是个大多时候,会被遗忘的存在。 老人挥挥手,将官吏们屏退下楼,步履蹒跚地越过地面上明暗的分界线,来到了观天台凸出在墙壁外围的一个巨大的半圆,如半只星盘模样的铺设汉白玉的平台上。 晚上的时候,繁星点点,此处可揽星河。 饶是晴天白日,星辰被遮挡,也可借助巨大的仪器观测星象。 “司监老爷,为何这段时日您经常要来亲自值班?风吹日晒?官署里那么多人可使唤,您眼睛又不好,何必辛苦?” 书童扶着老人坐下后,自己也一屁股坐在高台边缘,撑开一把遮阳伞。 独眼老人抚摸着固定在汉白玉上的炮筒般的仪器,微笑道: “我年轻时,从你这般大时,就开始观星,白日观,夜里观,若非如此,也不会废掉好好一只眼,但能以此换一辈子平安富贵,天下不知多少人争先恐后呢。” 顿了顿,老人又收敛笑容,道: “前朝覆灭时,一场大火烧毁了前朝观星记录,重建钦天监后,世代星官记录六百年的天象变化,也摸索出一些规律来。 这规律时有准的,时有不准的,而按监内最古老的记录,如今天下纷乱,狼烟四起,或许最近要有对应的星象发生。” 书童撇撇嘴,不以为然: “人家都是观星象预知祸福,哪里有观祸福,反过来寻星象去凑的道理?” 老人笑道: “小童儿,你以后就会知道,我们这些记录星象的星官与记录帝王起居的史官一般无二,无论再如何秉持‘忠实记录’,但总归逃不过人的干预。 若帝王偶尔酒后失语,被史官记下,要他删去,他删不删?不删的史官都掉了脑袋,星官也并无不同啊。” 书童听得似懂非懂,好奇道: “司监老爷,那按您说的,难不成咱们钦天监里记载的六百年的星象记录,也有编造的不成?谁胆子这么大敢编造?太祖皇帝爷爷的律法在,不怕杀头?” 老人意味深长地道: “你也知道是太祖定下的律法啊。” 他却没继续说下去,转而操控炮筒般的观星仪器,一点点将镜筒扣在剩下的那只独眼上。 而就在这一刻,老人忽然颤抖了下,脸上神色一下变得无比凝重,干枯的手熟稔至极地操作那台仪器。 “司监老爷?怎么了?”书童大惊。 清闲了一辈子的独眼老司监猛地起身,飞快将腋下那卷书册摊开,翻到一页写满了字迹的密密麻麻的书页,口中含混嘀咕着伸手,手指不断在纸上挪移。 他呆了呆,呢喃道:“对应上了。” 而后,独眼司监蹒跚起身,神态凝重地往楼下走,吼道: “备车!本官要进宫,面圣!” …… …… “怎么了?” 赵都安听到脚步声停下,转回身,看向都市女青年打扮的徐贞观。 女帝盯着他,眼神冷淡地道: “我不喜欢有人打探我的事。以及,我有……恩,按你们这里的说法,是有未婚夫了,这次过来,只是了解一下有关我‘父亲’的事。” 恩,虽然只是画中的假人,但女帝的强势性格令她很不喜欢被人盘问。 她柔软的,属于女子的一面只在极少数人面前袒露过,而那些亲人如今大多已死去了,仅剩下的……思来想去,除了从小服侍自己的莫愁、孙莲英外,也就只剩下个赵都安了。 另外,或许是因为太清宫里庙祝给出的提示,她很厌烦这张画里给她安排的一些人物关系。 恰好这个章回看她的眼神,令她有点不舒服,总觉得有种被“看透”的感觉。 就仿佛,自己这个“画外人”在他面前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思来想去,索性说清楚,先划清界限。 对对对,就是这个看垃圾一样的眼神……味太对了……赵都安听完并不生气,脸上的微笑反而更深了几分,他饶有兴趣地道: “徐小姐似乎误会了什么,我只是想尽地主之谊,毕竟……某种程度上,我与徐叔也是有交情的。” “那就好。”徐贞观满意点头。 赵都安忽然问道: “说起来,徐小姐这样优秀的女孩子,未婚夫也应该是个很厉害的人吧?” 徐贞观没料到话题如此转进,想了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颊微微一红,咬牙切齿道: “他是个混蛋。” 赵都安表情一僵,不是……我说的不是那种“厉害”啊…… 这时候,忽然徐贞观面色微微一变,似乎感应到什么,抬起头望向夜空,自言自语道: “时间到了么?” “什么?”赵都安眨眨眼。 徐贞观却只是瞥了他一眼,说道: “没什么,朕……我先走了,以后有空再来。” 说完,她身影一点点崩散为一簇星光,竟是拔地而起,朝夜空中飞去。 女帝下线了! 赵都安愣了下,有些失望,可紧接着,他望着夜空中残留的那一道冲天而去的星痕若有所思。 所以,观想的人就是这么退出的吗? 这残留的星痕,是离开的痕迹? 他好奇地伸手,去触摸眼前的星痕。 然后,意外发生了! 赵都安的手竟然探入了星痕中,就仿佛……这星痕,是画卷上多出的一道裂痕…… 下一秒,一股吸力猛然传来,赵都安一下扎入裂痕中。 消失不见! …… 京城,皇宫,武功殿深处,赵都安猛然从一块壁画中走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