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5、“吾等奉赵大人之命,护送小姐北上”
“外头出了什么事?” 赵珂儿感受到轿子停下,忍不住扯开车帘一角询问。 跟在轿子旁的丫鬟摇头:“不知呢,好似有人扭打。” 这时跟在轿子旁的那名武官神色紧张起来,递了个眼神给下属:“去看看。” 立即有士兵飞奔,插入人群,不多时回返带来结果: 乃是有醉汉在饭馆吃饭不给钱,还趁着醉意与店家厮打起来,引得附近人围观。 “将人驱赶开!”武官松了口气,不悦下令。 在叛军挥刀恐吓下,道路迅速畅通,赵珂儿没了热闹看,有些不乐意,放下帘子继续前行。 然而今日不知怎么的,这一路极不顺。 走了两条街,又遭遇马匹发疯,扰乱秩序。 然后又撞见道旁店家招牌倒在街上,阻碍通行。 轿子也走走停停,本来大半个时辰的路,愣是走了一个多时辰。 负责警戒的叛军也神经紧绷又松缓,被搞的心烦意乱。 “咦?” 轿子又一次继续前行时,方才探出脑袋瞧热闹的赵珂儿突然注意到,自己裙上多一个信封。 似有人趁乱,丢进来的。 可什么人能悄无声息,做到这点? 赵珂儿漂亮的脸蛋一下严肃,小心翼翼打开,信封内藏着两张纸。 一张竟是珍贵的紫色符箓。 另一张,白纸上只有两行字: “小心慕王!” “必要时,可扯碎符箓自救!” 赵珂儿懵了。 谁在提醒她?自己要遭遇什么危险? 小心慕王?为什么?自己父亲为慕王府效力,自己虽被监视,但也被保护着,城内哪个敢伤害她? 赵珂儿想不明白。 “小姐,夫子庙到了。” 忽然,轿子缓缓停下,外头传来丫鬟的声音。 下意识地,少女将信函塞入裙子内的暗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车帘被丫鬟掀开,赵珂儿迈步下了轿子,前方是城内湖畔的夫子庙。 她今日,既是外出散心,也是为远在永嘉的父亲烧香求个平安。 然而她往里走的时候,那群叛军也如影随形跟了上来。 如此大的排场,惊得夫子庙内其余香客纷纷躲避。 赵珂儿板着脸,并未因这排场而欣喜,走到庙内一座殿外,才顿住脚步,少女明亮的眸子冷淡: “你们要跟本小姐入殿吗?!是不是,我睡觉你们都要跟着?” 冷峻武官抱拳:“不敢。” 旋即,他丢了个眼神,几名士卒奔入殿中,在里头巡查了一圈,确保周围无人,才撤了回来。 赵珂深吸口气,才拎起裙摆,迈开莲步踏入殿内。 反手合上门。 留下众人在外头等待。 等安静下来,赵珂儿拿起三炷香,点燃,跪在蒲团上,默默祈福。 忽然,她耳廓微动,隐约听到外头有脚步声,似有人靠近。 赵小姐豁然抬头,心中一动,悄然踮起脚尖,凑到门边,侧耳往外听。 院外那人进来后,引起了武官的注意,双方似在交谈: “王爷有令,赵师雄之女何在?为何不在府中?” 武官回答:“就在庙内烧香,敢问王爷有何吩咐?我等将赵小姐保护的很好,她要烧香,我等也不好阻拦。” 那人道:“哼,不必再对其客气,赵师雄勾结朝廷,私放囚犯,暗杀监军,王爷已不再容他,速速将这女子绑了,押回府中。王爷盛怒之下,正要拿此女泄愤。” 武官大吃一惊:“……是。” 屋内,赵珂儿脑子宛如被一棍子抡了下,大脑短暂宕机,通体彻寒! 父亲投靠了朝廷?徐敬瑭要铲除父亲,拿自己泄愤? 赵珂儿虽只是个少女,且刁蛮惯了,但终归是将门之后,对局势也有了解。 心知慕王与父亲的关系并不牢固。 然而当这一天到来,还是打了她个措手不及,几乎下意识的,她脑子里跳出了方才收到的那封信。 “小心慕王!” 原来是这样……赵珂眼眸瞪大,心中恍然大悟。 再联想到最近一些天,慕王府二公子突然加派人手,加强对她的监视,以及隐约听到的,前线发生的一些事。 没有犹豫,赵珂蹬蹬后退,扭身就跑到庙宇房间的后窗旁,用力推开,翻身就要逃。 她没有去拿信纸中的符箓,因为她同样对送信给自己的人缺乏信任。 虽是将门之后,但从小赵师雄将她当女子培养,禁制她习武,因此少女并无武力,只是身子轻便灵巧。 轻易翻出窗子,正准备往更深处逃,忽然前方拐角,阴影中蓦地走出一个黑影:“想跑?” 赵珂眼前一黑,被神秘人用手刀打晕,身子软软倒下。 宋进喜从阴影中走出,缓缓收回手刀,单手扶住赵珂儿,扭头看向墙角。 书生与红叶两名密谍也无声走了过来。 只是此刻二人手中各自拿了一样东西。 书生手里是个精致的小喇叭,方才塞入口中,这会缓缓放下,方才赵珂儿听到的一切动静,交谈,都是他用这件名为“幻音”的小法器编织的。 红叶手中则是一张容貌空白的画,此刻画卷上缓缓拓印出她自己覆着青铜面甲的样貌。 而身为金牌影卫的红叶自己却一点点,变成了赵珂的样子。 名为【幻视】的画卷,可以短时间令人幻化样貌,只是效果只能持续一小会,且禁不住仔细打量。 但也足够了。 “红叶,你扮做她逃走,一切按计划进行。” “书生,跟我走,动作要快。趁着他们没反应过来,要将戏做足。” 宋进喜语速飞快地吩咐,两名影卫当即应声,很快消失在夫子庙。 而紧闭的前院房门外。 武官隐约听到屋内动静,皱了皱眉,犹豫上前抬手叩门:“赵小姐?赵小姐?” 没有回应! 武官脸色变了,猛地一脚“砰”地踹开房屋,只见屋内空空荡荡,哪里还有赵珂儿的身影? “跑了?!” 他目光锁定被推开的后窗口,额头沁出冷汗,扭头大吼一声: “赵珂儿跑了!立即搜索夫子庙!掘地三尺也要将人找到!” …… 就在叛军们围绕夫子庙,开始疯狂搜寻,并追着红叶留下的线索而去的时候。 宋进喜却带人返回了赵珂儿如今居住的府邸中。 属于赵珂儿的闺房内。 少女从沉睡中悠悠醒来,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窗幔,闺房的摆设布置。 自己不是在夫子庙么?怎么回来家中了? 赵珂儿懵了下,试图坐起,却惊愕发现自己被绳子捆住了手脚! “我被抓回来了!” 赵珂儿脑子轰的一下炸开了,她立即在脑瓜中拼凑出真相。 自己在夫子庙想逃跑,结果被慕王府暗中监视自己的人打晕,如今带了回来。 是了! 当时门外的对话中,那个传信的说了,要绑自己回府,一切都对上了。 这时,赵珂儿再次听到闺房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熟悉的声音。 “人如何了?” “绑起来了,在床上,呵,一个孱弱女子还想跑?简直蠢的令人发笑。不过赵师雄这女儿模样身段的确不错,怪不得王爷看上了。” “王爷何等人物,什么样的女人没玩过?单行宫中那一大群妃子就不是她能比的,不过嘛,将军之女,又是如此娇嫩的雏儿,想必临幸起来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唉,也可惜了,以王爷的脾气,临幸了之后只怕也要给她拧死了,不过那赵师雄还没抓到,暂时应也不会杀了……” “怎么?凭你也想打她主意?收一收心,就算等赵师雄死了,也有的是人想尝一尝将军独女的滋味,轮不到你我。” “万一王爷大发慈悲,将她丢入军营充作军妓呢?” “这……也未尝不可……” 赵珂儿怔怔地听着外头的交谈声,只觉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脊椎骨爬上天灵。 她生长在云浮道,以她身份,对徐敬瑭私底下的作风习气也不陌生。 知道这个外表求贤若渴的王爷,内地里有着残暴的另一面。 若是为了泄愤,盯上自己并不意外……想到自己被徐敬瑭糟蹋,再丢入军营中生不如死的结局,赵珂儿指尖发凉,小脸煞白,往日娇蛮不复存在,眼眶中涌出泪水。 她试图挣扎,却睁不开手脚上的绳索,何况外头还有群狼环伺。 哪怕能跑出这座宅子,可她一个弱女子,又哪里能逃走多远? 绝境…… 赵珂儿一颗心沉入谷底,突然,她脑子里崩出那封信的第二句。 少女绝望的眸中迸发出求生的光彩! 她竭力不发出声音,生怕引起门外人的注意,努力蜷缩着,扭转腰肢,将被捆住的双手,探入裙内。 几次摸索,终于用指尖将那张紫色的符箓夹了出来。 赵珂儿一狠心,用指尖将符箓撕碎! “嗡——” 符箓上玄奥的阵法符号亮起,内部封存的法力运转,紫色的中品符箓燃烧起来。 一圈淡淡的紫色光环以她为中央,朝四面八方席卷。 “哈欠……好困。” 门外,交谈声消失,而后是“噗通”、“噗通”,人摔倒在地的声响。 这张符箓可以让附近的人都睡着……而我不受影响……赵珂儿眼睛一亮。 接着,她不再迟疑,蹦下了床,努力打翻首饰盒,用里头的小刀割断了绳索。 因担心有人来,只割个麻绳,便令她浑身湿透了。 等终于脱困,少女几乎脱力。 “得快点走……” 赵珂儿故技重施,从后窗翻出去,朝府外逃跑。 过程意外的顺利,沿途碰上了几个府内的家丁,都昏倒在地上,仿佛睡熟了。 赵珂从后门走出,然后望着街道陷入了巨大的迷茫中。 她逃了出来。 可…… 整座城,半个淮水都在慕王府掌控中,自己往哪里逃? “来这里。”忽然,赵珂注意到对面街道胡同中,一个戴着斗笠的,身姿纤细的蒙面女子朝她挥手。 赵珂愣了下,壮着胆子跑过去,咬着嘴唇,激动道:“是你提醒的我?” “吾等奉赵大人之命,护送小姐北上,”戴着斗笠,年纪似乎与赵珂相仿的神秘少女飞快道: “快走,这里不安全。我的同伴在附近,会一起带你离开,北上去永嘉找赵将军。” 赵珂激动不已:“你们是我爹的部下?我爹派你们来救我?” 斗笠少女顿住脚步,扭头看了她一眼,平静地扯下面巾,露出了一张清丽沉静的脸。 芸夕摇了摇头,说道: “不是。我们隶属于匡扶社,准确来说,是崭新的,真正为了大义的匡扶社。” 而在芸夕身后,巷子中又走来好几道身影。 分别是修行戏神传承的戏子吴伶,千面神君曾经的丫鬟青鸟,女术士林月白,少年寇七尺…… 庄孝成在滨海道被抓,于京城斩首后。 芸夕一行人在赵都安的安排下,继续行走江湖,逐步清缴、收编匡扶残党,与其他地方分舵战斗,壮大队伍。 而这次,这群几乎被人遗忘的,独立于“影卫”,独属于赵都安,由赵都安一手打造的队伍,奉命抵达淮水。 与宋进喜率领的影卫,与内应聂玉蓉,彼此配合,落下这一步棋。 …… 赵珂儿的闺房外。 屋檐下,两道身影站着。 而在庭院中,地上横七竖八,倒着一些留在府内的家丁、婆子。 “咳咳,”书生从口中摘下【幻音】喇叭,看向负手站在回廊中的宋进喜: “大人,就这样让赵珂儿逃出去么?她……” 宋进喜淡淡道: “大人已有吩咐,赵珂有专门的人护送北上。而我们的目的,一个是掩护赵珂儿离开,一个是演好这场戏。” 书生赞叹道: “赵大人手段如神,之前在永嘉城中一番折腾,令徐敬瑭生疑。今日再导演这样一手,便可令赵师雄生怒。” 宋进喜阴恻恻说道: “其实最好的办法,是把这个赵珂儿真糟蹋了,嫁祸给慕王府,或索性杀了,如今这一手欺诈,终归做的不够绝。” 书生心中一动:“您的意思是……” 宋进喜看了他一眼,摇头道: “不用多想,我没有别的意思,也没有暗示。只是感慨,天下庸人都抨击赵大人心狠手辣,阴狠小人。可他们又如何知道,咱们大人的胸怀呢?” 书生感慨道:“赵大人有所为,有所不为。” 宋进喜神色古怪道: “倒也未必与道德有关。其实大人交代我这个计划的时候,我就提出了把事做绝的方案,但大人当时说的是,有些事,一旦开头做错了,结果便不会好。” 书生疑惑道:“此话何意?” 宋进喜没好气道: “大人说话高深莫测,咱家怎么知道?好了,走吧,任务还没结束呢,接下来就要看聂玉蓉的了。” …… 百世园林,内堂。 “你说什么?赵珂儿跑了?!” 徐敬瑭刚回来,便听二公子送来噩耗,披着甲胄的慕王暴怒:“我不是命你盯着?!” 二公子嘴唇颤抖,结结巴巴解释: “父王息怒,儿子的确命亲信去监视,可是……” 徐敬瑭须发皆张,面色阴沉: “废物!一群废物!她如何突然跑了?可曾查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