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燕雪有些回过神来,才意识到时也和她的几番对话,似乎是特意说的。 就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 这样可以避免她因赤果而尴尬,也可以避免时也看到她的赤果而尴尬。 “师弟有心了。” “师姐说笑,是我刚才太过慌乱,唐突佳人。” “我这等缺少手脚的残废,又怎么能算得上佳人?”燕雪摇了摇头。 “师姐真的很漂亮,额,或许我更喜欢云思雨一些,但夸赞师姐漂亮也是真心的。” 燕雪闻言笑了笑,这人好傻,哪有这样同时夸两个女孩子的。 “这样么,谢谢。” “师姐休息吧,我在这里守着就好,这些是气血丹,之前你昏迷的时候已经喂过你了,要是不舒服就吃一颗。” 听到时也悉心叮嘱,燕雪的心里有些触动。 作为实力强大的内门弟子,墨门师姐,向来都是她在照顾别人。 不管是修炼,情绪,身体,都是如此。 没想到,她也会有被人如同小孩子一般照顾的情节。 “好,师弟不休息吗?” “我怕有妖兽出没,还是看着点吧,师姐睡觉的时候可以把义眼摘掉,放心,我不会碰你的。” “师弟是君子,不必如此紧张。” 燕雪笑了笑,然后摘掉了自己的义眼。 眼罩下是一对无瞳的盲目,搭配上燕雪的样子,总是会给人一种强烈的悲伤感。 “很丑吧……” “没有,我说了,师姐很好看。” 时也也笑了,只是他的笑容无人能够看懂。 因为之前的交流,燕雪对时也早已放下了戒备,其实就算还有戒心,她也没有戒备的能力。 于是在躺好之后不久,就渐渐陷入了梦乡。 睡梦中的燕雪不太踏实。 嘴里不断呢喃着“云思雨、常进、楚撼岳”的名字,甚至偶尔会提两句时也…… 而作为当事人的时也,却只是默不作声靠在树洞里,于黑暗中观察燕雪的义肢。 【追魂】【无相】 能够作为肢体行走,能够作为精锐的武器战斗。 可更换,可以覆盖邪气。 就从实用效果来说,燕雪的【追魂】和【无相】都属于顶级使用的战斗义体了。 但义体终归是义体,只是外置的道具,装备,并不是肢体本身。 除非,加上【星髓】那种东西。 树洞外,雨越来越大,完全没有停止的意思。 这种突如其来的状况,让时也有些意外,暴雨并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可眼下…… 迟疑片刻后,时也还是走到燕雪身边停下。 其实在他靠近的时候,燕雪的感智本能,就已经迫使她醒了过来。 她察觉到时也的靠近,心里泛起异样。 如果这种时候,时也轻薄于她…… 燕雪担忧的事情并没有发生,相反,她感觉到时也正在晃动她手臂,肩膀,并且呼唤她。 “师姐,醒一醒,师姐?” 燕雪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因为自己刚才的想法而羞愧,批评自己怎能如此看待时也? 她睁开了眼睛: “师弟有事?” “师姐,我本不想打扰你的,可外面的雨很大,我感觉有些不对劲。” 燕雪闻言,立刻开始感知树洞外的情况。 因为暴雨的缘故,溪流已经变得极为湍急,水位上涨的很猛。 这还不算什么,主要是暴雨的冲刷,让整个琅琊谷的岩壁都在松弛,随时都有可能产生山体滑坡和泥石流。 他们如果继续呆在树洞里,一旦发生山体滑坡之类的事故,一定会被活埋。 眼下的情况,已经非常危险,必须转移。 可自己的状况…… “师弟,暴雨有可能造成滑坡,继续留在这里非常危险,你赶紧走。” “师姐?你在说什么?” “我现在动不了,你赶紧走吧,要是没事,等雨停了你再来找我,要是出了事,也就不用找了……” 一番接触,燕雪对时也已经产生了相当的好感。 她已经欠了对方太多,不想让自己继续成为时也的拖累。 可时也闻言根本不为所动,突然上前,掐住了燕雪的腋下,然后将她背了起来。 “师姐还是不要说话了,我是医者,哪有救人救到一半就跑的道理。” “时也?” 时也把药筐和镰刀都扔了,弄了根木棍作为支撑,背着燕雪,一步一步的走出树洞外。 闪电劈裂墨色天幕的刹那,不远处的山崖一震颤动。 山体的轰鸣压抑在水流中。 泥浆和碎石已经顺势而下,迅速朝着时也和燕雪所在的地方扑来。 “卧槽,这么邪门?”时也心道。 眼下的情况,已经完全超出时也的预料。 面对这种黑夜中的泥石流,他本人也得小心应付,可若是暴露实力,难道要把燕雪给丢掉? 不行。 时也很快就放弃了这个念头,燕雪是保全计划的重要一环。 是完美的目击证人,可以很好的为云思雨洗脱嫌疑,不能丢。 在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后,时也一手托住了燕雪的屁股。 燕雪从未想过自己会和一个男子这样的亲近,但她也知道,眼下不是提及男女授受不亲的时候。 甚至于说,时也现在把她丢弃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师弟。” “闭嘴。” 时也有些凶,和刚才的温驯腼腆截然相反,可燕雪却只是担心的蹙眉,不再争辩。 “师姐要是还有余力,就抓紧我一些,我怕到时候自己实在无暇顾及你。” “是我连累了师弟。” “别放弃,别让我们的努力,白费。” 燕雪听到时也说的是“我们”,而不是“我”,当即愣了一下。 随后她立刻反应过来其中的意思,心中感动的同时,又十分苦楚和愧疚。 “抱歉……好。” 说话间,滑坡的泥沙已经朝着两人冲来。 时也青筋暴起的手背死死抠进泥浆,另一只手抓住横流的山石缝隙。 他弓着脊背,咬牙将身后的燕雪往上颠了颠。 扛过这一波滑坡,时也的手掌已经血肉模糊。 他立刻托住燕雪的屁股,继续向谷内飞奔,泥浆裹着碎石灌进靴子里,让时也每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渐渐的,时也穿过了一片滑坡区域,却感觉到一阵热腥。 他知道,那是伤口崩裂夹杂着雨水的血腥,正从燕雪肋下渗进他后颈。 “别睡!燕雪!” 刚说完话,时也背上传来睫毛扫过皮肤的轻痒。 燕雪滚烫的额头抵在他的太阳穴上,气若游丝,但声音却异常坚定: “师弟,我死前,不会睡。” “好。” 时也笑了笑,用牙撕开浸透血水的布条,捆扎住两人手腕。 靴底在青苔遍布的断木上打滑,时也却一路飞奔。 雨下了多久,他就跑了多久。 一直到时也听不到泥沙的流动,感觉不到地面的震颤,空气中只剩下了雨水的冲刷,他的脚步才停下。 回过头: “师姐!” 燕雪苍白的唇擦过他耳际,弱不可闻: “嗯,时也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