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异常
玄袍,血瞳刺绣... 崔虎换上了内门弟子衣袍。 这衣袍除了外门弟子衣袍“自洁”、“合身”的妙处之外,还多了“修复”、“寒暑调节”、“基础抵御”等... 至于身份令牌也更换了材质,变为了黑金令牌。 做完这些,他重新走在峡谷中。 峡谷里,低阶弟子,杂役弟子们纷纷让开,不敢拦路,不少人甚至直接低下了头,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身上的衣裳代表着某种特殊权势,在告诉这里的所有人...他们不是一个阶层的存在。 崔虎其实并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可自经历了南古木崖事件后,他知道...他需要这身衣裳去获得背景。 南古木崖可没有死一个内门弟子,因为那古木崖压根就没有内门弟子在。 这身血眼袍不仅代表了某种已经凌驾于此地的权势,也代表着对某些危险的豁免,可同时......必然又有新的危险对他敞开了怀抱。 初来此地,崔虎觉得“安稳”就是不张扬,不显摆,安静地待在一个地方做一件事,哪儿都不去,人也尽可能少认识。 可血淋淋的现实给他狠狠上了一堂课: “孤僻”本身就是一种显眼; 唯有和光同尘,与世俗同,近朱则赤,近墨则黑,才能安稳。 想到这里,崔虎昂起了头,演出一种内门弟子常有的傲慢神色,然后他忽的顿了下... 风里有一匹染血的纸马正在落下。 策马之人有一头细软微黄的头发,他的玄袍和纸马一样,染着血,在西风里显出一种残酷的、晨光也无法掩盖的萧索。 他双眼有些出神地看着远方,看起来有一种奇异的落寞。 这人正是杨尾。 杨尾收马落地,愕然地看了眼崔虎身上的血眼袍,嘴唇嚅动了两下,然后一勾,就连眼中的落寞都随之勾没了,转而有了一种奇怪的笑意。 “四道友,好本事,你这是杀了隐杀门两个四阶弟子?还是杀了一个四阶带几个三阶弟子?” 他此时的表情很奇怪。 崔虎只觉有种说不出的奇怪。 像是一个人大哭了一场之后,又重新画了张笑脸面具给戴上了。 他和杨尾也算是朝夕相处了大半年,这大半年里,两人可是一起在那玄浆府修炼的。 所以,对杨尾这个人,崔虎也是有些了解的。 这个人的性格很清晰,初见面就说“咱三不如结拜为异姓兄弟”,进了修炼室则说“四道友,走,咱必须得去悬空石室”,这人属于豪爽,真诚,自来熟,能开玩笑那类。 所以,这样人在不得不演些东西的时候,“表情管理”容易出问题。 比如现在,他的声音和表情都有些意外的激动。 正常来说,他不该是这种激动,而该是一种友人之间的玩笑般的恭贺,譬如“四道友,厉害啊,这么快就换了内门弟子衣裳了,哈哈”... 后者的重点在“成为内门弟子”,可杨尾现在的重点却是“隐杀门弟子”。 他没有关心“成为内门弟子”,却在关心“隐杀门弟子”... 南古木崖之变,生死一夜,再加上玄浆府的静修,战场的厮杀,这些...让崔虎反省了许多,改变了许多,也敏锐了许多,敏锐到甚至有些疑神疑鬼。 从前,他可察觉不到这些。 可是这些也可能是他想多了。 但纵然想多了,他却还是会做一手处理。 他咳嗽了两声,脸上露出假笑,凑到杨尾耳边,轻声道:“其实就只杀了一个,用一身伤换来的,没办法嘛,欠那么多贡献点,只能拼命。” 杨尾“呵”了下。 崔虎道:“至于这血眼袍,你懂的,不能细说。” 杨尾大致明白了,他拍了拍崔虎肩膀,道:“我也是,受了伤。” 崔虎道:“同命相连啊,咱回头见。” 杨尾笑道:“好,回头...庆祝你我兄弟活着回来。” 他的神色恢复了正常。 两人擦肩而过。 崔虎吐了口气。 ———— 崔虎没有立刻回六楼的四阶弟子住处,而是去了四楼。 他借了人家姑娘衣裳,现在得还回去。 至于报酬... 他亲自去还,就已经是报酬了。 见到这一幕,谁都能自动脑补那姑娘和他有关系,明儿在那一阶二阶甚至是三阶弟子的圈子里,这事甚至都会传开来。 亲近的说不得还会跑去问一句“裴雪,那...那位内门大人是你什么人,你的衣裳怎么会在他手上,他又怎么会亲自来给你送回来”。 可以想象,裴雪只要不傻,就只会呵呵傻笑,回一句“哪有,才没有呢”... 谁信? 所以,今后那姑娘行事也会方便一点。 可如果真出了事,他可不会管。 他就是去送回衣裳,和那叫裴雪的姑娘不熟;对于此事,对方也会心知肚明。 这就结了。 ———— 哒哒哒... 崔虎缓缓行走在崖间山道上。 他走的不快。 他还在调整着表情,以让自己成为一个“混同世俗,极为普通”的内门弟子。 此时,那当真是“千军万马避血袍”,一个个儿杂役弟子,低阶弟子纷纷低眉顺眼地闪开,向那身衣袍展示着极大的敬重,同时又好奇这位大人要去哪儿。 崔虎停在了四楼的一个洞府前,敲了敲门,道了声:“是我。” 洞府中,动静忽的大了起来,那是一种慌乱的喧嚣。 可只是短短十余息的时间,门开了。 空气里氤氲着胭脂水粉的味儿。 身材高挑的冷艳小娘子站在门前,她手指上还沾着未曾来得及散去的胭脂,显然刚刚的嘈乱是她在临时梳妆。 在意识到崔虎看着她手指的时候,她急忙攥起拳头,然后道:“师兄快进来吧。” 崔虎双手将衣裳递出。 裴雪看他并无进洞的意思,急促地展示起背景:“我虽姓裴,却是修仙世家田家人,母亲是田老太君的亲女儿。说不得,我也能帮上师兄!” 她的母亲确实是老太君的亲女儿。 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更何况...她还有哥哥和姐姐,这关系没那么亲。 她之所以来北古木崖,其实也是想趁着一些天才还是低阶弟子时拉拢拉拢,万一其中走出个四阶弟子,那她在田家可就翻身了。 可,四阶弟子哪儿那么容易。 她折腾了一年多,能够动用的资源基本全投资光了,却是感觉没什么盼头。 可毕竟她是修仙世家走出来的人,因此也才有勇气跑古木崖最高层去钓师兄... 崔虎沉默了下。 田家? 这种事... 放在过去,他必然一口回绝了。 可现在,他却忍不住多想了想。 世家除了能给他带来资源,还能为他提供许多信息,之前那同行的四阶弟子陆寻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他记得张镇东就是田家供奉,那位一年连破三级的天才并未陨落于南古木崖事件。 他还记得自己的那位“甲一”宋玉童,好像也是去了田家做事,临别那一晚的疯狂他记忆犹新。 裴雪见他沉默,也赶紧发力,咬着唇,眼含秋波地低低道出句:“师兄,雪儿还是处子身呢。” 崔虎想了想,道:“聊聊。” ———— 一炷香时间后,崔虎走了出来。 他很纳闷。 为什么来找他的,想当他道侣的女人都是野心勃勃? 宋玉童是,这位裴雪也是。 这就是个“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的少女... 可转念一想,能有胆色去找他,能有魄力将自己直接送出去的女人,那腹中岂能没有一股气? 于是,事儿没谈成。 裴雪恋恋不舍地打开洞府门。 崔虎走了出去。 就在走出去的刹那,他忽的感到了一点不对劲。 在他左边,在他左边的洞府前正站了个男子。 是杨尾!! 杨尾正在路过。 可他路过那洞府时,却偏生停了下,手掌看似随意,却正以某种韵律在敲击着石门。 崔虎愕然。 杨尾也愕然。 这该死的巧合!! “大...”杨尾甚至惊慌地要把“大郎”二字脱口而出。 崔虎赶紧率先笑道:“哟,大尾道友,这么巧。” 杨尾道:“我...额,哈哈,是啊。” 崔虎忽的转身,一把把裴雪拉了出来,搂在怀里,然后看向对面道:“你也来找道侣?” 杨尾看向裴雪,哈哈笑道:“真是巧了,咱俩住着靠近,咱俩看中的女人也靠近。” 这时... 那洞府门打开了,从里走出个气质放荡的妖冶女修。 杨尾一把把女修搂在怀里。 女修瞪大眼,却旋即呵呵媚笑了起来,娇喊道:“郎君,数日一别,怎得现在才回来找我?人家都想死你啦。” 崔虎搂着裴雪,道:“那...就不打扰大尾道友的雅兴了。” 杨尾笑道:“彼此彼此。” 旋即,崔虎直接拉着裴雪,骑上纸马,往六楼而去。 杨尾则是被那妖冶女修拉入了洞府里。 妖冶女修低声问:“你怎么没换上血眼袍?” 杨尾道:“我就杀了一个...” 妖冶女修道:“你应该杀第二个的。” 杨尾道:“我下不了手,剩下的贡献点,我只需要去多伐几天树就可以了,几天后...” 妖冶女修道:“来不及了,我刚从外回来,快马加鞭地回来,就是怕和你错过。 门里说,陆寻可能要出事...现在还能外出,还能知道玄浆火山入口的人,就只剩你了。 你若现在换上了血眼袍,即刻便能下山...可现在...” 杨尾沉默了下来。 他眼中流露出深深的自责。 妖冶女修忽道:“刚刚那个内门弟子会不会察觉?” 杨尾神色动了动,道:“他是去找裴雪的,有没有问题,你抽空问问裴雪就是了。” 如果崔虎在这里,他就会惊讶地发现...他至始至终没说过他搂着的女人叫裴雪,可是,杨尾却认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