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界

界影那庞大的身体在韵律海之中游动，他身体中的星辰光芒不断变化，显然他的内心相当不平静。

“界影，冷静。”星尘站在界影的身体之中，“魔力海区域的识界有很多乱流，跑得太快的话，很容易迷失。”

没用多少功夫，星尘便已经将界影体内的毒素祛除了。

虽然没有完全弄干净，但是起码已经可以做到不影响基础的认知。

“这我怎么冷静！”界影非常着急，“学者大人现在深陷危机，万一遭到什么不测……呜呜呜都怪我，明明一直在识界，却没有发现那里的韵律有问题……”

“不怪你。”星尘仍然冷静，“奈法拉圣域非常隐蔽，即便是神话法师，都有中招的可能。”

这个禁咒的效果是污染识界，而……识界这种东西，本来就是用来感知的。

当你感知到识界中有什么异样的时候，实际上就已经中招了。

发现，就意味着中毒。

“你不用太过担心，于苍身边有夜来和枫，起码……不会有生命危险。”

“真的吗？”

“我保证。”星尘沉声道。

夜来不是学者，不会进入识界。而枫……他利用识界的方式很特殊，再加上他对自己记忆的执拗，倒也未必会中招。

不过，单靠他们，是无法改变什么的。

毕竟，无论是夜来还是枫，都是于苍的“召唤兽”，需要听从于苍的命令。

奈法拉圣域最恐怖的地方，就是能直接扭曲认知，一旦改变发生，那么就算夜来察觉不对，想要提醒，于苍的主观感知上也听不到，甚至听到的都是被扭曲过的版本。

在这种情况下，夜来没有擅自行动的权限，想做什么多余的事，都会被于苍以合理的理由拒绝掉。

但，星尘相信，在于苍真正遇到生命危险的时候，枫他们就算拼着和世界恶意硬碰硬，也会保住于苍性命的……

所以他才说，不会有生命危险。

不过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星尘还是很不希望走到那一步——毕竟那就意味着，于苍将要失去一位战友。

必须要尽快！

星尘在心中暗自道。

而且……他心中其实也没底。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他的老师，圣乔治的恐怖。

即便离圣乔治自杀已经过去了十多万年，但是这个老头子的强大，他还历历在目。

星尘眼中，金色的光芒愈发浓郁。

魔力海中的识界混乱异常，想要横穿，对法师的经验是很严峻的考验。

这就像是在暴雨肆虐的海面上驾驶木船，稍不注意就会葬身海底。

何况如今，他这位舵手还经历过失忆。

不过还好，他身为法师的本能还在，并且……界影也很强。

想到这，星尘心下稍松。

界影他，竟然真的学会了法术……虽然偏科，但也是学会了。

识兽的身体由消化过的韵律构成，法术的韵律模型也是韵律，将其放到识兽的身体里，无异于用胃去存放苹果一样抽象。

所以，识兽几乎记不住任何一个法术，他们驱使韵律，只能靠本能。

但界影，打破了这一点……而且，学会的还是与赶路有关的法术……放在如今的局面，真是帮了大忙了！

“界影，冷静，听我指挥。”星尘沉着道，“放心，来得及。”

圣乔治虽然强，但是未必不可战胜。

他暗自思忖。

每位初造者都可以指定一人进入奥法议会，位列议席，但自己，并没有靠老师的帮助，而是只靠自己的力量，就进入了奥法议会！

甚至，假如他只是依靠老师的指定，都未必会成为现在的第一议席，排名会靠后一些。

何况如今，已经十多万年过去。

……

嗡！

传送法阵的光芒逐渐消退，于苍和乔安从中走出。

在取得了法师身份之后，他们不但可以免费乘坐空间法阵，并且还可以走奥术协会的内部空间锚点，避免了拥挤与等待。

所以，从传送法阵中走出之后，于苍二人便直接出现在了赫格拉瑟夫的奥术协会之中。

理论上，他们是可以直接传送到星尘法师塔的内部锚点的，但显然，他们没有权限。

在风格上，两座城市的奥术协会装修倒是大差不差，没有什么区别。

于苍打量着四周，而后，内心又开始茫然。

接下来该怎么去……星尘他和自己说过吗……嗯，总之，先问问协会吧。

……

“您要去星尘议席的法师塔？”

协会来接待他的是是一位耳朵尖尖的矮人，看上去应当是有精灵血统。她听着于苍的话，看上去很惊讶的样子。

“请问，您有预约吗？”

“……有。”

“请您出示一下预约凭证。”

于苍眉头皱起。

还有这种东西？但……星尘好像没有给他。

看到于苍的表情，精灵便似乎猜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歉意的表情：

“抱歉法师先生，星尘议席平日里都在闭关，拒不接待外客，毕竟他们这样的强者，时间总是宝贵的……假如没有预约凭证，我们不能帮您办理，还请见谅。”

去不了了吗？

于苍这边有些心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星尘没有告诉他法师塔怎么走，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提前说过凭证这种事，但他就是很急。

拯救蓝村的唯一办法，可就在星尘的身上！

全村的希望啊！

怎么办呢……

于苍苦思冥想，不得其法。

其实如果仔细想想，这个地方不合理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最显而易见的就是，假如乔安真的是神话法师，那么为什么要先法师测试再免费坐传送阵。

但，已经被扭曲圣域影响的二人，在此时根本无法注意到这些最基础的逻辑漏洞。

因为他们的认知，也是在不断变化的。

最开始，于苍从识界翻阅罗兰历史，还能找到荒的记录，但是在杯中龙瞳说完那句话后，识界里就不存在荒的记录了，而于苍也完全忘记了他曾经在识界之中看过这一条的记忆。

就在于苍思索的时候，忽然，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踏、踏……

“年轻人，你好。”

一道和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于苍怔了怔，转头，就看到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

“咦，你是那时的……”

这老者他很眼熟，不正是第一关唤灵科测试中，在最后代替猩猩问他问题的那个人吗？

白发老者笑呵呵地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是我。”

“您是考官？”

“没错。”老者点点头，“见到了一个好苗子，就忍不住手痒出手多嘴了一句——老朽名叫乔治，你直呼我名字就好。”

“……好的，乔治前辈。”

“你们似乎是遇到了困难？”

“没错，是这样的……”

于苍毫无防备地将蓝村危机以及星尘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这样啊。”乔治捋着自己的胡须，眼神之中若有所思。

这次的文明叫蓝星吗……似乎和前几次的很不一样。

虽然目前罗兰空界的“荒”基本上都处于奥法议会的掌控之中，但这并不代表着荒无害了。

那些在街上游荡的npc，其实本质上都是被操纵的荒兽，近距离接触，被感染是必定的结局。

而眼前这两人……法师测试都走完了，竟然还没有被感染，这或许足以说明，他们的文明……拥有对“荒”的抗性！

这不正是他在找的文明吗！

老者眯起眼。

只有两个人，还都是强者，例证太少，不能说明蓝星文明对荒的抗性是绝对的。

但……这已经是万余年来，最好的选择了。

再拖下去，就算是奥法议会，恐怕也无法掌控罗兰空界的事态了……

想到这，他稍稍抬头，目光穿过一旁的窗户，看向不远处的天空。

星尘……不，拉，这才是你的名字——我最优秀的学徒，竟然找到了穿过魔力海的办法了吗？看来你成长了许多。

乔治眼角似乎升起了一抹笑意，但是转瞬即逝。

他自然看得出，拉与于苍之间有某种联系。

所以，他不能让于苍真的前往拉的法师塔……万一到时候两拨人在那里碰头，那就会多出一些不必要的变数。

那么眼下……

乔治看向于苍，脸上的笑容更加和蔼了，就像是一个慈祥的长辈。

片刻的思索之后，他已经有了定夺。

“蓝村的事，我很抱歉——星尘议席最近一直都在闭关，无法面见外客，这样，就由我带两位前往奥法议会吧。”

于苍精细道：“真的？”

“当然——我也有权力启动飞升仪式，到时候……便批准领取超神名额，超越神话，回去拯救蓝村吧。”

于苍不疑有他：“太好了……”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

“蓝村……奥术协会二十余万载光阴，竟然还有聚落没有迈入法师的荣光，这不好——此间事了，我会亲自前往蓝村，帮助你的族人……成为法师。”

闻言，于苍似乎怔了怔。

这一次，他却是没有立刻给出回应，足足在原地沉默了十多秒，才缓缓点头：

“好……谢谢您……”

乔治微微一笑：“不用客气——一切，都是为了罗兰。”

“……为了罗兰。”

……

奥法议会

这法师的至高造物，已经在世界壁内侧游离了十万余年，而最近的一万年，它尤为孤独。

它为法师点亮的光，终究不再会落在法师身上了。

但，存续代码说，一切仍然、且必将欣欣向荣。

而，就在今天。

三位“法师”，来到了这里。

于苍站在奥法议会之前，身后就是汹涌的魔力海，他睁大了双眼，眼神之中满是震撼。

奥法议会的9999个半轮在眼前层层铺展开来，每一层都在按照自己的速率进行旋转，看似杂乱，却充斥着冰冷的秩序感。

每个半轮空处的缝隙，其后都似乎隐藏着一个世界。

“欢迎回来，法师。”

冰冷的声音威严而不含感情，但……却又有一种奇异的亲切感，让人下意识地相信。

乔治：“议会，我来取回权限。”

“按照规定，您无法拥有权限……失败，按照存续代码，您拥有权限——欢迎回来，初造者，圣乔治阁下。”

“……激活飞升仪式，我要使用超神名额。”

“通过。”

嗡！

海浪一般的蜂鸣此起彼伏的响起，所有半轮在旋转之中层层展开，而在其后显露而出的，是一个巨大的空间通道！

幽深的紫色流光构成了空间通道的内壁，这通道一路向着远处蔓延，不知道通向何处。

“乔安，我们一起进去吧。”

于苍：“一起？”

“启动超神名额，需要以我牺牲为代价。”

“这么严重？”于苍眉头皱起，“可是……”

“我心意已决。”乔治道，“能看到罗兰空界迈入新的未来，我做一切，都是值得的。”

乔安·金点点头，什么都没说，就径直飞入了眼前的通道之中。

而乔治，则没有第一时间进入，而是深深看了于苍一眼。

“于苍——等会再出来的，就只有乔安一个人了。”

“……”

“你们不会辜负我的牺牲，对吧？”

“……嗯，一定。”

圣乔治看着于苍，嘴角的笑容逐渐隐去。

他，其实没有看透眼前这个年轻人。

若说夺舍……其实他更希望夺舍于苍。

仅仅是短时间的接触，他已经能感应到于苍身体中那浮夸的潜力，这绝对是有资格成为他的身体的。

但，他没有这么做。

虽然他并没有从于苍身上感知到半分威胁，但……有一个非常恐怖的事实。

那就是，即便是在奈法拉扭曲圣域中待了这么久，于苍的名字仍然没有被扭曲！

于苍，仍然是于苍。

没看到就连堂堂神话，帝长安的名字都早早被扭曲成乔安·金了吗？

假如，就连他以奥法议会为法杖全力施法的奈法拉扭曲圣域，都无法撼动于苍的真名，那……

再加上他自己，恐怕依然不够。

身为法师，他很谨慎。

所以……没有对于苍下手。

而是选择了帝长安。

没有关系，都一样的。

于苍的认知能被改变一时，就能被改变一世，只要获得蓝星文明对于荒的抗性，他有十足的把握……

让罗兰空界，在蓝星复苏！

一切，都是为了罗兰。

法师的文明，绝不会在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