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长安挥挥手，便将周围的空间暂且封闭了起来，外界不再能将感知探入其中。

虽然，从目前来看，帝长安所做的这些感知封闭，未必能对渊墟起作用，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做好封锁之后，帝长安看向于苍：

“你是怎么想的？”

于苍并没有急着回答。

他在原地思索良久，才道：

“我认为，可以相信渊墟——我也确实需要他的经验。”

帝长安眼神稍眯：“所以……他所说的道路，就是你打算做的？”

“现在看来，是的。”

于苍点头。

创世，是最好、最万能的做法。

除了这个，他……也没办法想出更好的道路了。

但也正如渊墟说的，创世非常危险……

如果，于苍带着所有人前往新世界，结果创世却失败了的话……

那么，所有人都会像当初追随渊墟前往混沌的那些人一样，逐渐被混沌侵蚀。

渊墟说，他的身边最终只剩下了一个人，这样的结果，绝对是于苍不想看到的。

更别说，一旦失败，他就必须像渊墟一样，清醒地在混沌中待上无数年，连疯狂都做不到，那种场景……想想就让人毛骨悚然。

渊墟能等到自己，而自己却未必能等到下一个于苍。

这种一旦做错就万劫不复的事情，能多一点经验，自然要多一点的好。

诚然，渊墟可能会骗他，但，这本来就是于苍要走的道路，所以这个时候，他没道理退缩。

听到这话，帝长安深深看了于苍一眼，而后，轻轻叹息。

“……可惜，这件事我没办法帮上你的忙。”

身为长辈，却需要将所有希望寄托在于苍身上，这种感觉，可真是不好。

“不必在意。”于苍一笑，“谁叫我有这样的才能。”

……

在和帝长安简单交换过情报之后，于苍便直接在夜来之上迭放了执念之我，进而，跟随着夜来进入了混沌之中。

而后，便重新见到了渊墟。

“你的思考倒是很快。”

“这种事，不需要考虑太多。”于苍来到渊墟身前，“说吧，需要我怎么做。”

渊墟：“很简单——进入虚数王宫，代替我。”

于苍眉头一扬：“就这么简单？”

“对于你来说，就是这么简单。”

于苍：“……如果我进入了虚数王宫，接替了你的位置，还能回到现世吗？”

如果杀死渊墟只是成为了下一个渊墟，那就没有意义了。

渊墟显然知道于苍的顾虑，他道：

“进入虚数王宫的不必是你自己——也可以是你的战友。”

战友？

于苍眼神一动，而后将视线投向了一旁的夜来与枫。

“他们可以代替我？”

“他们，已经是你的‘原始天体’了。”

“……”

“自然，若是他们杀死我，成为虚数王宫之主，会得到我的记忆，会承受我所承受的一切，如果最后，你创世失败，那么也便会一分不落地享有我现在的孤独。”

这样啊……

于苍若有所思。

而在此时，夜来便开口道：“此身之主，吾愿意。”

枫：“……我也可以。”

“让吾来吧。”夜来面色平静，“枫并没有做好准备。”

枫：“……谢了。”

他仍旧抱着刀，不语。

夜来所言非虚，他确实不是很想进入虚数王宫。

虽然听上去，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样做似乎百利而无一害，接管虚数王宫之后，他肯定能够借此成为至高，然后，只要等于苍完成创世就可以了。

他们都相信，于苍可以完成创世。

但，刚才渊墟提到了很重要的一点。

入主虚数王宫的话……会得到渊墟的记忆。

看上去只是多了一段记忆，但，那可是至高的一切。

枫很清楚，这种过程之中，他很难在渊墟人格与记忆的冲刷下，还保持自我的完整。

他所珍视的回忆，应该……不，一定会在这个过程中被碾碎，从而消弭殆尽。

对于枫来说，实力的重量，比不过回忆。

他可以为了于苍放弃回忆，但如果可以两全，那便最好。

见此情形，渊墟轻轻一笑：“看来，你的战友都很信任你。”

于苍点头：“自然。”

“那，就开始吧。”

渊墟转过身，

“夜来，我在虚数王宫，等你。”

……

无边无际的混沌之中，一片连绵的剪影，横亘在混沌云雾之中。

这片剪影平整、光滑，似乎没有细节，但是从远处看去，还是能看到一片城堡模样的建筑轮廓。

此时，最中央的殿堂中。

渊墟一步迈出，已经回到了这里。

一道身影早已在此等候，而渊墟并没有看他，只是径直，向着殿堂最中心的王座上，走去。

踏、踏……

王座之前，是一道长长的阶梯，暗红色的光芒沿着边缘勾勒出台阶的轮廓，渊墟不紧不慢地拾级而上，就像往常一样。

很快，他就来到了台阶最上层，看着眼前的王座，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坐上去，而是就这样站在了原地，陷入沉默。

许久之后。

“你在不舍吗。”

“……”

大殿中的另一人没有说话，只是沉默，但这殿中只有他们两人，王只能是对他所说。

许久，渊墟喟然一叹。

“你也累了吧。”

他转身，便坐在了王座之上。

“文官。”

“王，我在。”文官立刻走上前。

“当初追随我的人，只剩下你了。”

“……”

“你看那于苍——他与他的战友，像不像曾经的我们？”

“比不过王。”

“呵。”渊墟忽然轻笑了一声，“我连你都不如——去新世界看看吧，那里，应该会很精彩……”

文官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

嗡！

大殿门口，一道身影忽然浮现。

那，是一只人立而起的巨龙。

鳞片漆黑而深沉，瞳孔像是燃烧的黄金，在他的手中，握着一把大剑，剑身纯白，在混沌这方满是漆黑的世界中，异常显眼。

那色泽，就像是朝阳一样。

正是夜来。

“……上前来。”渊墟道。

夜来稍稍扬头——振翅而起！

文官皱眉。

在殿中飞行，这是对王的大不敬。

但，看着夜来，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王，并没有说什么。

这就说明，这是给予另一位王者的尊重。

……

呼！

夜来缓缓降落，在王座之前落足。

这次他来到这里，代表着的是于苍，所以，定然不能像是朝拜一样，一步步走上来。

毕竟，于苍是王。

以往，于苍面对任何一位敌人或对手的时候，都没有落下过王的尊严，那么，身为于苍的战友，自然不可能让这份尊严受到折辱。

王座之上

渊墟神色平静地看着眼前那高大的龙人，脸上轻轻浮现出一抹笑意，而后，张开了怀抱，并没有说什么。

而夜来已经看懂了他的意思，于是，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大剑。

“在此身之主的注视下，吾——夜来，给予你渴求的解脱。”

嗤！

夜来将龙息剑向着渊墟的胸口刺出，一瞬间，殿堂之中光芒大作！

混沌中不该有光，但那光芒，偏偏在感知中，清晰可见。

嗡！

……

混沌之中。

于苍将目光，从混沌深处收回。

夜来已经成功地杀死了渊墟，不过，离这个过程真正结束，还需要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倒是不需要他再持续地投入注视了。

只等到夜来接受了渊墟的一切，那么，他便会顺理成章地成为至高，于苍也可以正式拿到虚数王宫的所有权。

想到这，于苍的眼神稍稍闪动。

这对于现在的蓝星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要知道，虚数王宫之中的魂灵，非常之多！

其中，神话都不在少数。

之前，超量召唤这种召唤方式并不普及，就是因为魂灵很难被召唤，并且在没有停泊地的情况下，很容易在混沌乱流之中被吹散，从而找不到蓝星的位置，进而无法响应召唤。

现在，两个条件，一次满足。

虚数王宫之中的所有魂灵，都将成为蓝星的助力，都可以通过超量召唤被召唤到现世之中！

毫无疑问，蓝星的整体实力，将再次拔高一大截！

超量召唤，在满足条件的情况下，是可以做到越级召唤的，正如他的撕裂混沌之力。

虽然这个条件很难满足，但，总是多了一种办法。

并且……那之后，夜来也会完成蜕变，获得新的力量，成为至高！

一切的一切，百利而无一害……就目前而言。

于苍心中清楚，当夜来前往虚数王宫之后，他就已经没有了退路了。

接下来，他只能完成创世，将夜来从无尽的孤独之中解救，否则，就是对他的背叛。

等着……他会完成这一切的。

混沌之中，于苍的身形站在云雾之中，背在背后的手，已经渐渐握紧了拳头。

而，就在他心中暗自下定决心的时候。

一个魂灵，鬼鬼祟祟地摸了过来。

于苍稍稍闭上眼。

“燃执，做什么呢。”

“啊！学者大人！”

燃执从云雾之中现出身形，他尴尬地摸了摸脑袋，而后，连忙凑了上来。

“学者大人，您听我解释！”

还没等凑到身前，燃执就迫不及待地一个滑跪，在云雾中滑到了于苍的脚下。

“我绝对没有向虚数王宫通风报信……我怼天发誓！我对您的忠诚绝对没有半分杂质！当时我真的是全心全意地决定弃暗投明，从虚数王宫投入您的麾下了……

“只是、只是……只是我实在是没想到，那个卑鄙的渊墟，竟然一直在监控我！我我我……您一定要相信我啊，我万万不敢骗您！”

此刻，燃执急得满头大汗。

一旁，枫默默站在云雾之中，抱着他的刀。

看似默不作声，只是看戏的模样，但滑跪在地的燃执，总是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意萦绕在他的身旁……

那一定不是错觉！一定是枫大人的杀意！

完蛋，今天自己不会死了吧……但天可怜见，他是真的没想到渊墟竟然一路跟过来了……那可是至高，比自己高了两个境界呢，他肯定是发现不了的啊！

不要啊，不要杀了他啊……

想到这，燃执心中更加惶恐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惨，试图能引起于苍的同情。

于苍：“……好了，别演戏了。”

“啊？”燃执愣住，然后哭的更大声了，“学者大人！我没有一丝表演成分，这都是我真情流露啊！”

于苍一拍脑袋，似乎相当无奈的样子。

混沌中，只有两种东西，魂灵和混沌云雾。

一旁的枫，身体都是用混沌云雾临时捏出来的，眼前的燃执……显然也是。

这种身体，是没有什么流泪的功能的，燃执能做到这等表现力，显然是暗中下了不少功夫，才达到了电影级别的抒情效果。

而且，刚才滑跪过来很丝滑吧？但混沌中哪有地板和重力给你滑跪，所以，也是燃执现用混沌云雾捏出来的罢了。

整个过程，就像是用云雾做的一段动画……虽然于苍相信燃执确实真情流露，但每每想到眼前场景的本质，于苍就很难和燃执感同身受了。

想到这，于苍叹了口气。

“好了，我知道了……我相信你的忠诚，快起来吧。”

“诶？真、真的吗？”

燃执顿时睁大了眼，而后，满脸喜色地站起了身，他对天发誓：

“燃执保证，从今以后绝对……”

“好了好了。”于苍打断了燃执浮夸的表演，“多余的话就不要说了。”

渊墟一个至高，想要跟踪燃执，不要太轻松。

想想也是……在燃执来到蓝星的时候，他们的暴露就已经是确定的事实了。

燃执还是路过蓝星之后又返回来的呢……没准那也是渊墟引导的。

帝长安都没办法发现渊墟的注视，燃执一个传世，就更别说了。

这时。

执念之我的持续时间也在此时结束，下一秒，便进入了死亡冷却。

而后，于苍的意识，也从混沌之中，回到了天门。

……

于苍站起身，抬头，看向天空。

虚数王宫的事，算是预料之外的收获。

那么接下来……诶，对了，解霜是不是还在上面……

去把她接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