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你贪我利息,我贪你本钱
田舟回身望着堆满屋子的各式器物和零件,苦思冥想还有什么被自己遗漏的重要物品。以前许多天马行空的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有些他做出了实物,有些当做趣事勾画临摹了草图,还有些太过荒诞不羁往往一笑了之。经过陈庆的提醒他才发现,或许妄想已经不再是妄想,它完全可以变为现实!比如说滚柱轴承里的铜柱,年少时田舟和两个关系亲近的师兄弟打磨了足足三个月,仍旧不堪使用。但现在用水车来加工,或许连十天都用不上,就能做得比以前更精密强韧。“田师兄你慢慢想。”“有什么好东西随时拿过来给我过目。”陈庆确凿无疑的相信,田舟是个机械发明制造领域的天才,比之三国时期的马钧毫不逊色。后者的履历可谓光辉耀眼。改进织绫机,复原黄帝大战蚩尤时的指南车、发明龙骨水车、改进诸葛连弩、发明轮转式投石机、制作精密至极的水转百戏玩偶。可惜马钧天生有口吃的毛病,同样不善言辞。而且因为出身不好,一直备受同僚排挤和蔑视。从少年到老年,一生未得重用。“田师兄,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让包山去做。”“若是人手不足或者物料短缺,本侯给你安排,无论多少都不成问题。”陈庆恍然间想起,早期的蒸汽机因为材质和密封技术不过关,经常发生爆炸和泄露事故。所以不能让田舟轻易涉险。始皇帝驾崩了他会不会哭不好说,但田舟哪天死于意外,陈庆绝对抱头痛哭,感觉天都要塌了。“下官多谢侯爷厚爱。”田舟忸怩不安地作揖行礼。陈庆笑了笑,心中感慨万千。马钧再不得志,好歹平安终老。田舟可是被胡亥那个畜生给封进了秦始皇陵里!一代巨匠连个名字都没能留下!——天色渐暗时,陈庆乘坐马车准时回家。他进门后径直去了书房,准备好纸笔凝神静思。华夏有据可考的铁器最早出自公元前1500左右的商朝初期,乃是天降陨铁提炼打造而成。西周时对铁器的认知和应用已经比较熟练。真正普及是在战国时期,青铜被拿去制作兵器铠甲,‘恶金’则用来制作农具和生活用品。陈庆轻轻一推,大秦随之往前迈进了一小步。眼下内务府既能出产精铁,又有包山这种天赋异禀的熔铸锻打高手。理论上来说,接下来几年会迎来一次科技大爆发。他得好好想一想,以当下的条件能做出的科学造物还有哪些。“工业蒸汽机?”“不知道韩信能不能带回橡胶。”“短则一两年,晚则三五年,我等得起。”“发电机不知道能不能行,或许可以试试。”“蒸汽火车?”“这东西可是个大工程呀!”陈庆一样样把脑海中的想法记录下来。乍然间书房的门被推开。“夫君怎么在这里?”“若不是管事回报,我还当你不在家呢。”嬴诗曼嫣然一笑,从袖袋中摸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书信。“月氏快马传书送来府上的。”“信使还特意传话,让您务必亲自赴约。”陈庆放下毛笔,皱起眉头说:“都隆在搞什么?”“不过几千套兵甲的买卖,还让我亲自跑一趟?”“为夫一刻钟几十万贯上下,哪来的闲工夫伺候他。”嬴诗曼噗嗤一笑,柔声劝道:“国之大事,岂能儿戏。”“月氏与大秦素来交好,你去一趟又怎么了。”她是真心想让陈庆在朝中出头露脸,光耀门楣。“书信拿来我看看。”陈庆叹了口气,接过对方递来的信封,小心地拆开。出乎意料的是,都隆一个月氏人,小篆竟然写得工整优美,起码比他的书法强太多了。开头并未加上官方称谓,而是一封以个人身份写的私信。先是寒暄了几句温故旧谊,然后又是描述他返回月氏之后的感想,罗里吧嗦一大堆。陈庆直接跳过客套的内容,匆匆往下浏览。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怒色渐渐浮现在脸上。“夫君,信里说了什么?”嬴诗曼察觉不对,疑惑地问道。“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月氏使节红口白牙,答应了六百八十万贯采买内务府的兵甲,而今竟然想食言!”“你当大秦养着百万兵马是吃干饭的吗?”陈庆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怒气冲冲地喝道。嬴诗曼错愕片刻,耐心地询问:“那月氏现在想要怎地?”“还能怎地。”“都隆是个聪明人,部族里却全都是糊涂蛋!”陈庆拍打着羊皮纸,“月氏竟然以辅助大秦西征军有功为由,要求折抵一部分货款!”“他辅助的是李信,跟我陈庆有什么关系?”“这钱要是少一文,你看我怎么收拾他们!”嬴诗曼细细思量后,好心劝道:“月氏说的也没错。”“李信西征,月氏派出数万人马随行。先下乌桓,再征西域。”“出人出力不说,还连战连捷,即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折抵一部分货款就由他们吧。”陈庆生气地站了起来。“夫人你倒是好大方。”“出人出力就该瓜分胜利果实吗?”“打赢了仗就该分一杯羹吗?”“天下间哪有这样的道理!”他有些话如鲠在喉,不吐不快。晚晴时冯子材在越南边境打赢了法军,结果呢?割地赔款!糠稀盛世初期,清军在雅克萨城两次击败俄国侵略者,结果呢?签订尼布楚条约,割地四十万平方公里!第一次世界大战后的巴黎和会上,华夏作为战胜国,一分钱的赔款都没有,反而将德国的殖民特权转让给了扶桑!华夏衰弱的时候,列强可从来没有跟我们讲过道理。而今霸秦如日中天,你竟然想让我讲理?“夫人你别管了。”“出售兵甲之事是我谈的,价钱是我定的。”“我自然会去把这笔钱讨回来。”陈庆咬着牙关恨恨地说道。嬴诗曼面露惊色:“夫君你可别胡来。”“我怎是那种人。”陈庆调整好情绪,笑着说:“月氏无非不舍得这么大一笔钱而已。”“不要紧,没有钱其他东西也可以抵债。”“你贪我的利息,我还贪你的本钱呢!”“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