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李景隆叩见皇上!”李景隆跪在乾清宫外,高高的门槛遮挡住他的身体。其实不是门槛高,而是他不敢抬头,去看老朱那冰冷却又蕴含怒火的脸。“进来!”殿中空无一人,老朱静静的坐在龙椅上,一身布衣,半白的头发随意的披着。李景隆缓缓起身,进殿跪倒,“老爷子,臣来了!”“你还知道叫咱一声老爷子!还知道咱是谁?”这话,让李景隆心中更是咔嚓一下。“前几日咱刚揍过你,说你让咱失望...”老朱的声音缓缓响起,倒像是没多少怒火,反而满是唏嘘,“现在看来,你是一点都没记住!”“老爷子!”李景隆慌忙抬头,“您听臣解释!”“你人事不懂....解释什么?”老朱眼睛陡然一眯,“那和尚来京作甚?嗯?”一瞬间,李景隆汗出如浆,“是为了两月后...”“你也知道,是为了皇后的三周年大祭!”老朱叹气,沉声道,“咱是不信神佛的...可那些和尚是给咱的皇后祈福,万一有点用呢?”说着,又道,“就算没用,也是为了让我们这些活人,心里安心,是吧?”此时此刻,李景隆知道现在再怎么说也无济于事了。因为此事,涉及到了故去的马皇后。对老朱来说, 一旦涉及到马皇后的事,哪怕是身后的事,亲儿子都不行!“你是不是以为...咱现在生气,就因为你祸害死了个和尚?”陡然,闻听此言,李景隆心中又是一惊。有些错愕的抬头,迷惑的看着老朱。“你怎么...不懂事呢?”老朱俯身,看着李景隆,“二丫头.....你太让咱失望了!”“老爷子....”“你别说话!”老朱冷喝一声,“咱啥都知道!你以为咱不知道?”李景隆的身子猛的一抖,跪得更低了。“你以为咱不知道你就是想让那和尚死吗....?”“咱知道你心里是有气,咱不拦着你!你是咱的家里人,他就是一个和尚,你想杀就杀了他,随你!”老朱说着,站起身,俯瞰李景隆,“可你非要在京中玩弄他?嗯?就不能等大祭完了之后,他回去的路上,你把脸一蒙....带把刀,直接把他砍了不行吗?”李景隆匍匐上前,抱着老朱的大腿,“老爷子,是孩儿一时糊涂了,孩儿没想那么多.....”“你该多想的时候不多想,不该多想的时候想的比谁都多!”说着,老朱抬起手,对着李景隆的脑袋....但是,他的大手最终还是没有落下。“滚回家去!”老朱低吼道,“滚回去!”李景隆心中一凉。“滚回家做你的闲散公爵去!”老朱怒斥,“来人!”“奴婢在!”朴不成不知在哪个角落,轻轻的冒出来。“剥了他的蟒袍玉带!”老朱负手转身,再也不看李景隆,“让他回去做个空桶子公爵......”“老爷子...皇上!”“公爷!”老朱远去,朴不成拉着大喊的李景隆微微摇头,低声道,“听杂家的话,先回去!”~~一夜之间,京师之中波澜横生,风起云涌。谁也想不到,仅仅一夜之间,风头最盛最得圣心,权柄滔天风光无二的曹国公李景隆,竟然被皇帝剥夺了所有官职和勋职,撵回家去当个空桶子公爵。不但所有的权利都被收了,就连御赐的所有的东西,也都一并的追回。原本平日车马如流的曹国公,顿时门前变得空空荡荡。往日喧嚣富贵的李府街,瞬间变得落寞无声。~~“妈的,我怎么突然就这么二逼呢!”曹国公府后院,波光粼粼的池塘边上。立在岸上的鱼竿不住的晃动,水面上鱼鳔起伏,可坐在遮阳伞下的李景隆却看都不看,而是满脸懊悔的不住的捶着自己的脑袋。“真他妈二逼!”心里暗恨自己的愚蠢,李景隆啪的给了自己一个耳光。死的那个绝不是道衍!他这是彻头彻尾的被人家给玩了!而且还是人家压根就没用心思,随便一玩,就把他李景隆给玩死了!更重要的是,人家玩了他,还让他有口难辩。难不成李景隆去跟老朱说,死的那个绝不是道衍?已经有以前认识道衍的僧人指认了,虽说数年未见,但可以肯定死的就是道衍。难不成跟老朱说,道衍欺君?那真的道衍在哪儿?让老朱去问他那小宝贝四儿子?“妈的!”啪!李景隆又给了自己一下,半边脸瞬间发红滚烫。~“干嘛呢?”身后,传来一个不悦的声音。回头看去,却是小凤挺着个大肚子,挎着个食盒就站在他身后。“我看了一会,你给了自己俩撇子了!”小凤美目一瞪,“咋....用不用我帮你扇?”说着,她走到伞下,打开食盒。“想着你在这钓鱼...正好有庄子上送的田螺,给你炒了一盘,你嗦个滋味!”“还有炸的茄盒,芝麻酱拌面!”说到此处,小凤忽的眼眶一红。“你看,你哭什么?”李景隆赶紧搀着小凤坐下,“不用为我担心!”“我不担心!”小凤正色道,“我有什么好担心的?不就是官职没了吗?官职没了更好,咱们关起门来过咱们的小日子。”说着,抹了把眼泪,“咱们家什么都不缺,就算缺了,还有我娘家.....咱们几辈子都吃不完花不干净!”她虽在抹眼,可眼泪却不争气的下来。“我是生气!”小凤又道,“生你的气,在我心里,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不就是没了官职吗?整天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一个人谁也不见,躲在后院这一待就是一天,好像没脸见人似的!”“我...”李景隆低头,叹气道,“你不懂!这事闹的满城风雨,外人....”“我怎么不懂!无非就是你觉得出门丢人....怕别人在你身后指指点点,怕听见别人背后议论你,怕看见旁人对你幸灾乐祸,是不是?”小凤嘴里连珠炮一样,李景隆的脑袋越来越低。“我知道你们男人都爱面子!功名利禄可以不要,但你不能这么灰头土脸的,对不对?”小凤说着,拉着李景隆的手,正色道,“可是爷们呀...人这辈子,哪有顺风顺水的...三起三落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不就是现在没了官职了吗?”“那有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