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洪武三十年十二月十一,洪武帝病重,皇太孙奉旨监国。“朕躬气血羸弱,自去岁春日不豫,医治至今,而胸满胄逆,腰痛腿软,目不能视。诸症频生,日益剧增,阴阳俱亏,以至弥留不起,岂非天乎?”“顾念神器至重,亟宜传付得人。”“皇太孙朕之嫡孙,大明正统。仁孝聪慧,海内归心。”“尔等京内外臣工,其精白乃心,奋发振作,军民臣等悉听东宫节制。”~~紫禁城侍卫处中,李景隆看着手中这份翰林院起草的皇太孙监国诏书,嘴角满是冷笑。这圣旨,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老朱的手笔。以老朱的性子哪里会这么啰嗦。一看,就知是出于那些迂腐文人之手。为的就是让皇帝病危皇太孙监国的法理性不容置疑,为的就是日后皇太孙登基顺理成章。而除了皇太孙之外,这些文官们也巴不得老朱赶紧死了吧!相比此时,就连朱元璋传位给朱允熥的遗诏,也都炮制好了。皇太孙刚一监国,就下达了疏封诏书。开国公常升,曹国公李景隆,驸马都尉梅殷执掌京师大营。魏国公徐辉祖,龙虎上将军平安,驸马都尉李坚执掌京师城防。户部尚书茹太素,吏部尚书黄子澄,兵部尚书齐泰,李至刚都察院等等。又以皇帝龙体病危为由,大赦天下为皇帝祈福,免除淮西龙兴中都五年赋税。这种种的布置,中规中矩。既能保证大明朝堂的正常运行,又能为将来皇太孙登基为帝保驾护航!可以说,抛开其他不谈,朱允熥现在的所作所为,算得上一个合格的储君。但此时,李景隆的心中又不免生出几分感慨。“真是大丈夫难免妻不贤子不孝....哎!”~“公爷!”忽然,一个声音打断李景隆的沉思,他抬头一看,东宫侍卫统领高大海昂首阔步的进来。“哟,大海来了!”李景隆抬头笑笑。高大海眉眼之间,那股即将一步登天的喜悦藏都藏不住,但还是强压着翘起的嘴角,“殿下那边传您!”“嗨,这事让别人来就是了!”李景隆起身笑道,“还让你亲自跑一趟!”说着,他亲昵的搂着高大海的肩膀,“你小子,往后可是前程不可限量呀!”“您哪的话,呵呵!”高大海嘴上虽自谦,但得意之色溢于言表,“卑职照您可差远了!”“年轻人太自谦不是好事!”李景隆低声道,“你是太孙殿下身边的红人!”说着,他顿了顿,又道,“说不得将来哥哥我,还有借助你的地方!”“呵呵,看您说的..呵呵!”对待蠢人,直白一些,肉麻一些,往往是最好的方式。小人得志无非是想看到昔日高高在上的人,对他们俯首帖耳尽显卑微罢了。“都谁在殿下那儿?”李景隆又问道。“还不是以前东宫那群文官!”高大海低声道,“正跟殿下说什么接管各省军政大权的事,卑职也听不懂!”从侍卫处出来,李景隆径直朝乾清宫那边走去。恰好,又正看到燕山后孙升,带着数名侍卫,在外廷各处巡查。他目光微凝,多留意了几眼之后,朝对方摆摆手,没多说话。~因皇帝病重,监国的皇太孙朱允熥,就把处理政务的地方,放在了乾清宫的偏殿。“微臣李景隆,叩见皇太孙千岁!”李景隆在门外大礼叩拜,身体下去之时,目光在殿内一转。黄子澄,齐泰,卓敬,陈迪,景清,暴昭,练子宁.....目光所至之处,不大的偏殿之中此刻竟然站着数十名文官。而这些人,都是东宫的近臣,也是大明朝文官之中的中坚力量。而李景隆则是,唯一一名武人!“刚说到你呢!”朱允熥满脸疲惫,不住的揉着太阳穴,“别多礼了,快进来!”“殿下!”李景隆进殿,再次叩拜,“皇上如何?”“早上醒了片刻,喝了几口药,嘱咐了孤几句,又睡下了!”朱允熥太监给李景隆搬了个小凳子,“太医说,皇爷爷这一次...”说着,他掩面哽咽,“凶多吉少了!”“殿下仁孝,感动上苍!臣等斗胆,还请殿下爱惜身体,务必以天下苍生为念!”文官们齐齐鞠躬,同时开口。“孤这次真是有些麻爪了了,孤才这个年岁,皇爷爷就把这万里江山托付给了孤!”朱允熥拭泪继续道,“孤实在是不知如何是好,各种诏书,也都是诸位爱卿帮着孤起草的。”说着,他看向李景隆,“曹国公,你是先父在世时都倚重的亲贵大臣。”“你帮着查缺补漏,看看各项诏书可有什么疏忽的地方?”李景隆心中一动,“来了!”什么查缺补漏?明明就是皇太孙联合了这些文官们,要把李景隆逼成残害亲藩的那把利刃!皇太孙是纯孝仁厚的明君,文官们治理国家的贤良。那么在朱元璋即将驾崩,皇太孙已迫不及待准备对藩王们下手的时候,这个黑锅,你李景隆不背,谁来背?“这....?”李景隆故作为难,抬头看看朱允熥,而后目光求助的看向黄子澄。可后者却低着头,看着地上的地毯。“在孤这没有忌讳的,你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朱允熥不悦,“难不成孤是听不进谏言的人?”“臣不敢!”李景隆请罪,再次思索,又道,“臣观殿下监国以来种种布置,并无不妥之处,只是......”说着,他抬头道,“有件事,殿下和诸位大人,似乎忘了!”“哦?”朱允熥疑惑道,“何事?”“皇上病重!”李景隆正色道,“殿下命各藩亲王皇孙赶赴京师,为的是皇上子孙孝顺之心感动天地,上苍庇护,能让陛下转危为安!”“但....各藩封国不能没人呀!”“宗藩离国,军民无主。倘有边患,岂不是贻误了军国大事?”黄子澄马上俯身,“殿下,曹国公所言老成持重,各地藩国之中不能无人带兵理政!”“那?”朱允熥又看向李景隆,“依你的意思?”“请殿下给各行省都司,布政司下旨!”李景隆开口道,“藩王离封国回京之时,布政司,都司暂行各藩国之中的军政大权!”说着,他抬起头,环视一周,“为了避免有些人,曲解圣意,或者别有用心!”“各藩护军,未有皇命而擅动者...”说到此处,李景隆话语之中,隐隐带了几分金铁之声,“杀无赦!”“好!”齐泰在旁附和道,“曹国公不愧是国朝名将,言之有理!”“嗯嗯!”朱允熥也点头,“哎,孤忧心皇爷爷的病,竟连这些都没考虑到!幸亏有你提醒!”“装吧,你就接着装,你们一块装!”李景隆面上谢恩,心中却在冷笑。他就不信,以朱允熥那心眼会想不到这些?不但早就想到了,而且这诏书早就暗中发出去了,且是直接由锦衣卫直接交到各地的封疆大吏的手中。不但如此,甚至如北平等地,那些你们不信任的布政司使,也会被直接给换掉。藩王们进京伺疾,刚到京师就会发现,家被你直接给偷了!心中腹诽归腹诽,但李景隆对朱允熥这份果决与狠辣,还有对时机的把控,对时间的算计,也不免有些钦佩。历史上的朱允炆若是能如此干脆利落,哪还有朱棣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