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嘎吱嘎,寂静的夜中,马车轮子的声音格外的刺耳。李老歪抱着双眼之中满是惊恐的李琪,低声道,“少主,别说话!别怕.....”另一辆马车之中,李增枝终于忍不住,“嫂子?到底?”“别问!”小凤呵斥,看看他们俩兄弟,“一会见了你们大哥,自然明白了!”马车继续前行,摇摇晃晃不知走了多久。突然,马车一顿,且传来厉喝,“什么人?”“瞎眼了你!”马车中的小凤等人,听到外边是李小歪的声音。他骂骂咧咧,“曹国公的车驾都不认识?”“我们公爷奉旨去孝陵.......”“卑职见过公爷!”~~李景隆撩开马车的车帘,手中握着一个暖炉,看着面前的武官,“你看着有些眼生?”“卑职是江都驸马统属!”那武官回道。这就是朱允熥可怕的地方,他其实谁都不信任。李景隆负责京师内外的城防,可他的人只能管着外城。此地紧靠内城,用的全是耿璿的人。耿璿名义上听从李景隆的命令,但实际上他只听皇帝的命令。“你要检查?”李景隆又道。“卑职...”那武官低头,“职责在身!”“给他查!”李景隆放下车帘,不再言语。那武官摆手,数名大兵上前。仔细的看着队伍之中,那些太监的面容,甚至还抬手,用力的摩挲着他们的下巴,脖子。“车里装的什么?”那武官对马背上的李小歪道。“你自己看?”李小歪冷笑。武官唰的撩开帘子,但一下秒却直接愣住。因为马车之中,赫然摆着几口棺材。李小歪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嘲讽,“这里面都是跟着大行皇帝去的贵人,你可要打开看看?”“呃...不不不!”武官忙放下车帘,搓着手,“得罪了!”说着,对前方喊道,“放行!”“呼!”马车之中,小凤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就这样,队伍继续前行,继续一路摇摇晃晃。期间 又经历过几次盘查,总的来说还算顺利。等听到外边有人大喊,公爷出城,开城门的时候,小凤知道,她们彻底的安全了。~唰!马车的帘子被掀开。“夫君!”“大哥!”夜,有些亮。大概是因为远处山峦上的积雪,反射着星光。前方有队伍在前行,三辆马车停在应天城外的小路边上。李景隆注视着马车中的妻子还有弟弟,“就你们?”小凤点头,“人多口杂....我擅自做主,只带了儿子还有两位叔叔!”李景隆目光一凝,回头直接骂道,“李老歪,你搞什么?”“不怪他!”小凤忙道,“是我的主意!”她知道,她的夫君马上要起事了。而在起事之前,一定要把家人送出城外。她不敢赌,所以...只能把家里其他人,自幼带大她的奶娘,情同姐妹的婢女...全不要了。“你娘家你也没通知?”李景隆抓着妻子的手,满是冰凉。小凤缓缓摇头。李景隆沉默了,而后他忽然一把将妻子搂在怀中,“对不住!”“我!呜呜!”小凤肩膀耸动,哭出声来。她知道....能顺利逃出京城的机会不多!所以,她选择了谁都没告诉!哪怕是她的娘家!而李景隆心中更是明白,将来一旦.....事情败露的时候。皇帝找不到他,找不到他的家人,要承受怒火的,第一个就是李景隆的姻亲,邓家!“皇太后的血诏呢?”李景隆低声问道。“我怀里!”“先别拿!”李景隆已知晓其中的内容,正色道,“谁也别告诉,你带着儿子还有弟弟们,跟着金镇,直接去西安!去了西安也不要声张,那边有人接应你们!”“爷,您不走?”小凤诧异的抬头。视线之中,李景隆缓缓摇头,微微笑着。几名心腹亲兵,牵着马从边上的小路现身。“走!”李景隆松开妻子的手,“天快亮了!”说着,他看了眼两个弟弟,“听你们嫂子的话!”而后,他忽然翻身上马。但就在要挥舞马鞭之时,突然一个声音传来,“爹!”李景隆的身影在马背上一晃,却没有回头,“驾!”~~万寿台,戒备森严,里里外外密密麻麻都是生面孔的大兵。台中,关押着大明藩王们的地方,被隔成数间。没有半点灯火,更没有火盆。每个单间中的人都蜷缩着,默默的忍受着夜晚的寒冷。隐约的,他们之中有哭泣传来。肃王朱楧缓缓起身,将角落之中,只有八岁的鲁王抱在怀里,“别怕,十四叔在这呢!”“十四叔,皇上为何要这么对我?”鲁王不解的抬头,满脸是泪,“我又没有得罪他!”“十四叔!”忽然,跟朱楧关在一处的秦王朱尚炳也开口道,“您说,皇上会杀我们吗?”说着,他突然带着几分哭腔,“姨夫在哪呀!他怎么还不来呢!”突然,就听外边一阵脚步传来。咚咚咚,无数的脚步掠过他们所在的地方。接着就听一声怒斥,“哪来的狗东西?”“四哥?”朱楧奋力扑到门前,用力朝外张望。但他什么都看不到,只是耳中听见,太监的声音。“皇上驾到,燕贼还不跪下请罪?”“老子请你妈的比.....”朱棣大骂,“要杀就杀,老子皱下眉,就不是爹的儿子!”~~隔着栏杆,朱允熥缓缓蹲下,看着里面手脚都被铁链锁着,怒发须张的朱棣。还有护在朱棣身前,三个对他怒目而视的堂兄。“明日,朕会把你们交付有司,以国法论罪!”朱允熥冷笑,“弑杀储君太子,觊觎皇帝大宝......四叔,您也算没白活!”“你更没白活!”朱棣反唇相讥,“杀了自己的祖父,奸了自己的嫡母。朱允熥,老朱家出了你这么一号人物,真他娘祖坟冒青烟了!”“还有吗?”岂料,朱允熥丝毫不怒。反而一脸微笑,“还有话要骂吗?四叔,有的话,您现在骂!不然的话,明天朕叫人敲碎你满口牙齿,割了你的舌头,到时候你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哦对了!”他又戏谑的笑道,“在你死之前,你会亲眼看到。你的三个儿子....”说着,他笑得越发声大,“先死在你的眼前!”“我曹你妈!”朱棣怒吼,身子挣扎,“你狗日的......”“哈哈哈哈哈哈!”朱允熥起身,大笑道,“四叔,我会留着四婶的,哈哈哈哈!”~“畜生!畜生!”肃王朱楧,在栏杆之后听到这些,全身战栗,眼泪喷涌。忽然,他又听到边上传来哀求的哭声。“皇上,皇上....”“五哥!”~~周王朱橚,从栏杆里徒劳的伸手出来,哭道,“都是四哥胁迫我的,我实不知他竟然谋害了大哥!皇上..皇上...您饶臣一命!”朱允熥的脚步在他面前停留片刻,看着他,“那待有司审问朱棣的时候,你作证吗?”朱橚不住点头,“我作证我作证,您让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五哥!”陡然,一声暴喝传来。却是另一个房间之中的湘王朱柏。“五哥,我等都是大行皇帝的儿子!是大明藩王....”“死则死尔,岂能受辱?”“五哥,你有点出息,有点人样!”“闭嘴!”接着有人开口怒斥,听声音是蜀王朱椿。“皇上,臣久在成都,跟其他藩王素无往来.....”“皇上,臣知错....”是楚王朱桢。“皇上.....我可没得罪您呀!”齐王朱榑。~“哈哈哈哈!”朱允熥快意的笑声,在通道之中回荡。“你们呀...晚了!晚了!等着....裁决吧!”“皇上!”突然,有人大声开口。朱允熥扭头过去,“哦,十四叔?”“请问皇上!”朱楧隔着栏杆,看向朱允熥,“要处置我们,可有罪名!?”“罪名?”朱允熥摸摸鼻子,“那不是说来就来吗?”“总得能服众呀!”朱楧不顾身后朱尚炳的拉扯,继续道,“四哥杀了大哥,该死!可八岁的鲁王做了什么?也要被剥夺王爵?”“还有,我做了什么?”“你?”朱允熥想想,脸色有些为难,“我还真想不出来!”说着,他忽然道,“其实咱俩小时候关系还是不错的!”朱楧冷笑,“您打算给我安一个什么罪名?”“哦,想起来了!”朱允熥笑道,“当年....该你护送秦王二叔的灵柩入地宫,可你没去!所以....用这个罪名,罢你王爵贬为庶人,可算合适?”说着,他笑笑,“以前咱俩关系不错,所以...你不会死!只是圈禁!”“哈哈哈哈!”朱楧骤然大笑,“我他妈谢谢你呗!”“不用谢!”朱允熥却是一笑。而后骤然又是一阵嘈杂。紧接着传来哭声,“放开我,放开我.....”趴在栏杆上的藩王们惊恐的清晰的看见,皇孙朱允炆朱允熙竟被......塞进了一个铁笼之中。且他们赤身裸体,头发散乱。“朱允熥....”朱柏愤怒的大喊,“你到底还是不是人?”“一个,是害死我母亲的贱人生的杂种!”朱允熥冷漠,诡异的笑笑,“一个是吴氏那几人留下的杂种.....”说着,他忽然叹气,“我留着你们的性命,可你们一点都不知道感恩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