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家吃饭一向很简单,没什么山珍海味。就是浓油赤酱的肥鸭羊肉等,被太监们大盘大盘的端上来。“呵!”朱棣走到桌边,捏了一个炸丸子扔嘴里,“这一看就是老徐头做的,够咸!”他口中的老徐头,就是老朱用了几十年的专用伙夫。“别说,儿子在北平,还就想着这一口!这味儿对!”朱棣说着,又往嘴里塞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嚼着。“呵呵,外边的饭,哪有家里的好!”老朱在饭桌边上坐下,“你大哥身上带着病呢,不能喝酒!”说着,看向殿侧。李景隆和邓镇俩人都是垂着手,装作小透明一般站着。李景隆还好,邓镇已是有些怯场了,脑袋恨不得夹在腔子里。“二丫头!”老朱道。“你过来跟你四叔喝几盅!”老朱开口,也瞅瞅邓镇,“你也过来吃点!”“是!”李景隆笑着上前。邓镇却有些犹豫,“那个.....皇上的家宴,臣告退....”“啧!让你过来你就过来!”朱棣撇嘴,“咱俩也是老相识了,记得你以前不这么畏畏缩缩的呀!”邓镇无奈,只能跟着李景隆,在餐桌边上战战兢兢的坐下。“哎!”朱棣斜了邓镇一眼,“你怎么这么狼狈?要饭去啦?”“呵呵呵!”闻言,老朱和朱标同时一笑。李景隆给朱棣倒酒,“您有所不知,太子爷的病需要动刀!但满京城都没有敢动刀的大夫,只能让申国公去惠州,找一位姓戴的大夫!”“那人是家传的绝学,不单要给太子爷看病,也还要给魏国公看病!”“我刚才说错了!”朱棣举杯,看向邓镇,“你千里迢迢的给我打个找大夫,我不该刚才取笑你!来,我跟你喝一个!”“臣不敢!”邓镇吓得手忙脚乱的。滋!朱棣举杯,一饮而尽。“你慢点喝,谁跟你抢!”老朱笑笑。而后看看桌子上的饭菜,皱眉对朴不成道,“太子吃什么呀?”“皇爷,奴婢让膳坊给太子爷炖了汤,还没好,还得等一会!”“嗯!”老朱点点头,“以后,太子那边的饮食你亲自去管!”“奴婢遵旨!”“爹!大哥!”此时,朱棣又道,“一会吃了饭,我就不在宫里住了!”说着,顿了顿,“儿子想去看看老岳父去!您给儿子的信上说,他身子不好,这回挺凶险的!虽说儿子是王爷,可一个女婿半个儿子,儿子回来不看看他,总感觉心里不踏实!”“哎!咱知道你有情义!”老朱给朱棣夹了一筷子羊肉,“已让人去叫徐天德进宫了!那姓戴的大夫刚给你大哥看完,正好也给徐天德瞧瞧!”“爹您想的周到!”朱棣举杯,看向李景隆,“咱俩喝一个!”“臣陪四叔走一个!”李景隆也笑着端起酒杯。“能喝?”朱棣眉毛挑挑。李景隆笑道,“臣酒量一般般!”“爹...”朱棣看向老朱,“一会儿子给他灌桌子底下去!”“哈哈哈哈!”老朱又是大笑,“哪有你这么当叔叔的,灌你侄子酒?哈哈哈....酒管够,但是有一点,喝完不能耍酒疯呀!”就这时,殿外忽传来几声喜悦的呼唤。“四哥!”李景隆抬头看去,却是几位尚未就藩的王爷。潭王朱梓,湘王朱柏,蜀王朱椿等.....出现在殿外。“哎呀!”朱棣放下酒杯,一个箭步冲过去。大手一拎,抱着朱梓和朱柏原地转圈。“长这么高了,也沉了,哈哈哈!一会跟四哥掰手腕子....算你们仨一块上的,输了的喝酒!不喝是小狗!”“哈哈哈!”见状,老朱已是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对朱标说道,“你看你四弟,真是没正事!先是灌二丫头,这又要灌他的弟弟们!”或许是因为刚动了刀,朱标的脸色依旧苍白。虽在笑,但显得有些虚弱。他笑盈盈的看着弟弟们,目光左右流转。随后,目光转到李景隆的身上。那种笑容,忽然间变得复杂起来。像是在无奈的叹息,也像是在袒露心事。李景隆明白这份笑容背后的意思!或许在老爷子那,这是亲兄热弟之间的纯粹天性。可在朱标看来,这多少有几分.....刻意的意思!而李景隆心中,也有着自己的想法。“怪不得历史上,建文削藩会失败!”“老朱家一直强调长兄如父,标哥不在了,秦王晋王也都不在了。”“而且朱棣跟这些小兄弟们关系这么好...”“这些手握重兵的藩王们,能站他朱允炆就怪了!”“不过....”李景隆看着朱棣还有几位藩王们,心中继续道,“如今朱允炆.....已失去继承大统的资格!即便标哥将来....也是英年早逝,三爷朱允熥即位,燕王即便是再雄才大略,也注定难以成事!”“历史上的我,应该是两边都下注了!但现在我这一注,还是继续压在标哥这一系的身上吧!”突然,他又想到一个问题。“假若...假如....”“如果朱标在,他要削藩,那弟弟们自然是乖乖的交出兵权!”“假如他不在,三爷上位,那么朱棣会俯首称臣吗?”“如果他依旧如历史上一般,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愤而起兵的话?”“那么估计也就是我...曹国公李景隆,率军征讨!”啪!正在他脑中百转千回之时,朱棣一个巴掌狠狠的落在他肩膀上。“想啥呢,喝酒!”朱棣大声说着,指着几位小屁孩藩王们,“二丫头,这都是你叔叔辈儿的,你不敬酒!起来,打一圈!”“来来来!二丫头...”几个小藩王趾高气昂的喊道,“给叔叔们敬酒!”“哈哈哈哈!”闻言,老朱笑得肩膀耸动,眼泪都快出来了。“还有吃奶的叔叔们没抱出来呢,哈哈哈哈!”~~一场欢宴,持续了许久,雨停了,天晴了。除了老朱和朱标之外,都有些醉醺醺的。也不知是路上耽搁了,还是算好了时间。就在酒宴堪堪停住的时候,殿外传来声音,“魏国公觐见!”“儿子迎迎!”朱棣起身,大步走到门外。朱标对老朱小声道,“爹,让戴先生过来吧,就在这给魏国公瞧瞧?”“好!”老朱话音刚落,李景隆就已起身,“臣这就安排!”~殿外。一顶软轿停住,徐达在几名侍卫的搀扶下,吃力的出来。“岳父!”朱棣大步上前,一把扶住,惊道,“您怎么?怎么....病成这样了?”说着,眼眶一红,“从北平回来的时候,您还好好的呢?”“别咋呼!”徐达无力的摆摆手,看看自己的女婿,“家里孩子们都好!”“都好着呢!”朱棣用力的抹眼,“我一会就跟父亲说,让夫人回来....”“少扯淡!老汉我还没死呢!”徐达哼了声,迈步朝殿内走。“等会!”朱棣见徐达脚步恍惚,忽站在徐达身前,矮下身子。“来,岳父,我背着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