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8 “她的朋友。被埋在里面了。“
238 “她的朋友。被埋在里面了。“第238集秦风那辆出勤用的军绿色吉普车就停在医院大楼的外面。雨还在下着,不大,淅淅沥沥的,细密的雨丝织成了一张灰蒙蒙巨大的网,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了一片压抑的沉闷氛围里。车门打开,一股混合着雨水湿气的冷风立刻灌了进来。秦水烟一言不发,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秦也紧随其后,拉开后座的车门,也跟着坐了进去。车里的空间不大,一下子挤进来三个人,显得有些逼仄。秦风发动了车子,老旧的引擎发出了一阵低沉的有些吃力的轰鸣声。雨刮器在布满了水痕的挡风玻璃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机械地来回摆动着,发出吱嘎吱嘎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声响。秦水烟偏过头,将自己的脸转向了车窗外那片昏暗的天空,冰冷的车窗玻璃上很快就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的雾气,透过那层模糊的水汽,他能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倒影。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一双空洞的没有任何光亮的眼睛,还有那紧紧抿着的没有一丝血色的嘴唇。这张脸陌生的连他自己都快要认不出来了。姐,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拿着这个能能手?秦水烟转过头,秦风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个用厚玻璃瓶做成的暖手宝,递到了他的面前。瓶子里装着大半瓶滚烫的热水。秦水烟默默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玻璃瓶。他低下头,用那双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的手捧住了那个暖手宝,滚烫的温度顺着他的掌心一点一点地渗透了进来,可他却觉得自己浑身上下越来越冷了,那股寒意仿佛是从骨头缝里一点一点、丝丝缕缕的冒出来的,无论他怎么用力的想要抓住那点外来的温度,都无济于事。车子在泥泞的土路上颠簸着前行,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雨刮器呢不知疲倦地单调的声响。不知过了多久,秦水烟的视线缓缓地落在了正专心开着车的秦风身上。阿峰,你和阿姨在这里当兵开心吗?这个问题来得太过突然,秦风呢?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僵,后座的秦野也明显愣了一下。兄弟俩下意识地透过后视镜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不明白姐姐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问出这样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秦风很快就回过了神,他裂开嘴,努力地想让自己脸上的表情看起来轻松一些。开心,当然开心。后座的秦野也立刻接上了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飞扬的朝气。姐,你都不知道,部队里的生活比在家里有意思多了。以前在沪城啊,每天除了跟着那帮狐朋狗友瞎混,就什么事都没有,整个人都快闲得发霉了。但是在部队里不一样,每天都有训练,都有任务,都有目标,我觉得我在这里啊,才真正找到了自己的价值,这种感觉特别有成就感。秦水嫣静静地听着,他看着后视镜里秦野那张英俊的神采飞扬的脸,看着身旁秦风那专注的坚毅的侧脸,他扯了扯自己的唇角,也跟着露出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那就好。可那颗沉在胸腔里的心,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拧了一下。他的两个弟弟这么优秀,这么骄傲,他们终于找到了自己热爱的事业,找到了人生的方向,他们本该拥有最光明最璀璨的未来。可是,如果,如果这一切都无法阻止,那他们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是不是都只是镜花水月?是不是都只是那场早已写好的悲剧开场前最后的一点点温情?他明明,他明明已经改变了那么多了呀。林锦塘死了,李雪已死了,那些上辈子害得他们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都已经被他亲手送进了地狱,为什么?为什么还是逃不掉?吉普车在愈发泥泞的土路上艰难地行驶着,车轮碾过积水的洼地,溅起了一片片浑浊的泥浆。随着车子不断的深入,周围的景象也开始变得越来越触目惊心。道路两旁随处可见被连根拔起的大树和被山洪冲垮的舔狗,空气里开始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泥土的腥气。终于,在穿过一片狼藉的玉米地后,车子缓缓地停了下来。前面没路了。秦水烟抬起头,透过那片被雨水冲刷的还算干净的挡风玻璃朝前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那颗本就已经沉到了谷底的心又重重地向下坠了坠。只见不远处好几台巨大的挖掘机正停在一片被泥石流冲刷出来的巨大豁口上,那豁口像是一道狰狞的伤疤,狠狠地撕裂了这片原本郁郁葱葱的山林。无数穿着草绿色雨衣的军人,正深一角浅一角的在那片翻涌的泥浆里艰难地行进着、搜寻着。在豁口的外围,几十辆军用卡车头尾相连,围成了一个巨大的临时的警戒圈。无数焦急的村民和家属,被那些冰冷的车身死死地挡在了外面,他们伸长了脖子,拼命地朝着里面张望着。呼喊着、哭喊声、哽咽声,还有军人们维持秩序的大声的吆喝声,所有的声音都混杂在一起,背着连绵不绝的雨幕,揉碎、扭曲,最终汇成了一首悲伤的挽歌。清风将车子稳稳地停在了警戒圈的外围,他推开车门,率先跳了下去。一个手在卡车旁边,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小战士立刻警惕地迎了上来。同志,这里是救援现场,不能再往前了。秦风没有说话,他只是从自己内身军装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红色的印着国徽的小本子,递了过去。那个小战士接过证件,只飞快地扫了一眼,脸上的神情立刻就变了。他猛地一下挺直了腰板,对着秦风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首长好!秦风点了点头,收回了自己的证件。然后,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包大前门,从里面抽了一根,递给了那个小战士。辛苦了。他的声音沉稳而又平静。那个小战士受宠若惊,连忙摆了摆手呃,不辛苦不辛苦。嗯,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秦风也没勉强他,自己将那根烟叼在了嘴里,却没有点燃。他抬起那只夹着香烟的手,指了指里面那几台正在轰鸣作业的挖掘机,我们要进去里面,车上那个是我亲姐姐,他的朋友被埋在里面了,现在我要带他过去确认一下情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