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8 “是女儿不好,让爸爸担心了。“
318 “是女儿不好,让爸爸担心了。“第318集书房里的灯光很亮,将父亲脸上纵横的泪痕照得一清二楚。那张曾经在护城商界叱咤风云,永远沉稳如山的脸,此刻却布满了属于一个普通老人的脆弱。他说不要让他像个傻子一样等,他说他只想见女儿最后一面,哪怕是一捧骨灰。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在一寸寸收紧,剧烈的疼痛从胸口炸开,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他错了,他错得离谱。他以为只要自己什么都不说,就能为家人撑起一片晴空。可他忘了,他的父亲是秦建国。那个一手将秦家从战火纷飞的旧时代带入新中国,又在公私合营的浪潮中保全家业,甚至远渡重洋开辟新天地的男人。他怎么可能看不穿他那些拙劣的谎言,父女连心,他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他心头滴下的一滴血,他怎么可能感受不到啊!一声哽咽从喉间溢出,秦水烟再也站不住了,她快步走过去,从背后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那个趴在桌上哭泣的男人。曾经那么高大强壮的脊梁如今蜷缩成一团,瘦削的肩胛骨硌得他生疼。他将脸埋在父亲的背上,滚烫的泪水决堤而出,瞬间浸湿了他身上那件灰色的中山装。对不起,爸爸!切,这女儿的错,我以后再也不瞒着您了,我什么都告诉你!她语无伦次的道歉,除了这几个字,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他只想用尽全身的力气抱住他,仿佛这样就能将他破碎的心一点点粘合起来。秦建国没有回头,他任由女儿抱着,哭声在书房里回荡了许久许久,才渐渐平息下去。当最后一声哽咽消失在空气里,他那剧烈起伏的后背也慢慢恢复了平稳。他抬起一只手,在女儿的手臂上轻轻拍了拍,示意他松开。秦水烟听话地松开了手。秦建国缓缓直起身子,转过那张真皮座椅。他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又从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用力擦拭着脸上的泪痕。人老了,不重用了。他声音沙哑,试图用一句自嘲来掩饰方才的诗态。让爷爷你见笑了没有?秦水嫣摇了摇头,走到她对面,蹲下身,扬起那张同样泪痕斑驳的小脸。使女儿不好,让爸爸担心了。秦建国擦拭的动作停了下来,他丢掉湿透的纸巾,终于抬起眼,看向蹲在自己膝前的女儿。那你能告诉爸爸,他看着他的眼睛,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吗?秦水烟的呼吸微微一滞。他知道,保密条例是铁律,他现在所从事的一切都属于国家最高机密,别说是对家人,就算是面对组织的审查,很多核心内容也需要相应的权限才能知晓。可是,他看着父亲眼底那片恐惧与担忧,看着他仿佛又苍老了10岁的容颜,那些冰冷的条例在这一刻忽然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他不能再让他活在无尽的猜测与恐慌之中了。几秒钟的犹豫过后,秦水烟缓缓地点了点头。他站起身,拉过旁边的一张椅子,在秦建国的对面坐了下来,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爸爸,我这五年在美国不是单纯的留学,我主攻的方向是计算机编程、网络构架和信息安全。计算机?秦建国皱起了眉,这个词汇对他而言,还停留在报纸上偶尔提及的那种占据一整间屋子的庞然大物的概念上。对,它会是未来。按照时代发展的趋势,国与国之间的竞争很快将不再局限于传统的军事和经济领域,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会在一个新的战场上打响,那就是计算机网络和信息战。他的眼神深远,仿佛已经看到了几十年后的未来。在这个战场上,谁掌握了最先进的计算机技术,谁就掌握了主动权,它可以让我们国防固若金汤,也可以让敌人的指挥系统瞬间瘫痪。而聂所长的研究所,就是国家为了应对这场未来的战争,提前部署的最重要的一枚棋子。我们正在执行的计划,内部代号天盾。天盾,是的,天盾!秦水嫣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们的目标是在境外敌对势力对我们形成技术封锁和网络攻击之前,抢先搭建起属于我们中国自己的第一代国家级网络安全防御系统。这个系统一旦建成,就像是为我们国家整个信息疆域撑起了一面坚不可摧的盾牌,到那时,我们就可以有力地反击任何形式的网络入侵和信息窃取。他将天盾计划的宏伟蓝图,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一点点地为父亲描绘出来。书房里安静极了,秦建国静静地听着,一个字也没有落下。他看着女儿的脸,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眸里闪烁着的他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一种属于信仰和理想的光,坚定、炽热,足以燃烧一切。从女儿的言语之中,她仿佛触摸到了一个遥远而又神秘的将来。在那片未来的图景里,有无数的数据洪流在无形的网络中奔腾,有代码构建的坚固长城拔地而起,有一个伟大而强盛的祖国正以一种他无法想象的姿态昂首屹立于世界之林。那样的未来太遥远了,可能他这一辈子都看不到了。可是,他的女儿,他那个从小捧在掌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女儿,正身处这股伟大浪潮的最中心,它是这宏伟蓝图的绘制者之一。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感猛地冲上心头,几乎要将他的胸膛障裂。这是他的女儿啊,他,秦建国的女儿!可紧随其后的,是更加排山倒海的难过与心痛。他为女儿正在从事的伟大事业而骄傲,却也为这份伟大背后隐藏的万丈深渊而恐惧。他帮不了他分毫,甚至连一句注意安全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他独自一人走进那片危机伺伏、豺狼环伺的黑暗森林,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比任何商业上的失败都更让他感到挫败。秦建国放在膝上的双手,不知不觉间已经攥成了拳。他沉默了许久,才从那宏大的未来图景中抽离出来,将目光重新聚焦在女儿身上,聚焦在那个最让他心惊胆战的问题上。那这两个月他的声音干涩,你出什么事了?一句话,让书房里刚刚升起的激昂与壮阔瞬间冷却下来,秦水嫣眼底的光一下子安静了下去。他看着父亲那双写满了探寻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伸出手,越过宽大的桌面,握住了父亲那只冰凉僵硬的手,他的手心温暖而干燥。爸爸他轻轻开口,不要问了。他凝视着他,清晰地说道我现在不是平平安安地回来建宁了吗?这就够了。秦建国一听,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看着女儿平静无波的脸,看着他紧紧握着自己的那双手,目光最终还是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她那光洁如玉的脖颈上,灯光下那道已经愈合的淡粉色的疤痕若隐若现,像一道狰狞的烙印,狠狠地烫在了他的心上。女儿不说,可她却在这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她明白了为什么那两个身居要职的儿子会突然一起回家看她,明白了为什么聂云钊在电话里的声音总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更明白了自己心中那股盘踞了两个月挥之不去的恐惧欲感从何而来。他的女儿真的遇到危险了,他真的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是九死一生才捡回了一条命。回来见他,一股迟来的寒意从秦建国的尾椎骨猛地窜起,瞬间席卷全身。他的牙冠开始控制不住地打颤,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泪再一次汹涌地涌了上来,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知道,女儿不说,是不想让他担心。这一次,他回来了,那下一次呢?下一次,他还能有这样的好运气吗?秦建国不敢再想下去,他怕自己只要再多想一秒,就会彻底崩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