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 改变命运的机会

第161集许巧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目光，在秦水嫣明艳的脸上和万一声那张写满风霜的脸上来回逡巡。

这方圆百里，赤脚医生拢共就那么几个，和平村和奉贤村挨得近，谁家有个头疼脑热又舍不得花大钱去，镇上的卫生院都会来请万医生。

徐晓自然是认得他的，只是万医生平日里从不上他们这半山腰来，许家成分不好，村里人避之唯恐不及，生怕沾上一点关系。

万医生虽然德高望重，但也免不了要顾忌这些。

今天他怎么会突然上门，还背着那个从不离身的医药箱，难道是家里谁病啦？

许巧的心咯噔一下，秦水烟迎了上去，脸上挂着一贯的甜美笑意，她那双明艳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巧儿姐，没打扰你吧？

没，没有。

徐桥有些结巴的回答，目光还是忍不住往万医生身上瞟。

秦水烟顺着他的视线，仿佛才想起正事一般，笑着解释道是这样的，巧儿姐，我今天去奉贤村看望万爷爷，听说他年纪大了，精力不济，想收个徒弟，把这身本事传下去。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许墨身上我就想啊，你们家以前不就是在镇上开药馆的嘛，许墨肯定要耳濡目染懂些要理，是不，比那些什么都不懂的蒙爱汉强多了？

我就自作主张，带万爷爷过来瞧瞧，看许墨合不合适，有没有这个天分。

秦水烟一番话说得轻快又自然，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然而，这番话落在许巧的耳朵里，却不亚于平地惊雷，他整个人都蒙了。

徐巧手里的瓦盆哐当一声，差点儿没拿稳，里的水晃了出来，溅湿了他脚下的泥土地，他却浑然不觉。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大大的，难以置信地看着秦水烟，又看看一旁捋着胡子笑呵呵的万医生。

收收徒弟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声音都在发颤，像是梦一郑。

许墨去跟万医生学医，他是在做梦吗？

万医生要收他弟弟做徒弟？

许家的过往，是整个和平村都知道的禁忌。

曾经，他们也是镇上有头有脸的身家，开着不大不小的药馆，日子过得安稳富足。

可后来，后来，天就塌了。

一夜之间，他们从受人尊敬的药管人家，变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坏分子。

药管被封，家产被抄，一家人就像是过街老鼠一样，被从镇上赶了出来，最后只能在这荒无人烟的半山腰上，搭了这么几间土坯房，苟延残喘。

村子里的人，没人愿意和他们做邻居，村里人看他们的眼神总是带着鄙夷和梳理，大人们不许小孩跟他们玩。

上宫的时候，分给他们的总是最累最脏的活。

分粮食的时候，他们拿到的永远是发了霉带着沙粒的最差的一等。

名声早就臭了，孙岩更是被踩进了泥里。

这些年，弟弟许沫为了这个家，什么苦没吃过。

他跟着燕三爷投机倒把，不是因为他本性坏，而是因为实在没有活路了，如果不额外赚点钱，一家人都要病死饿死，他拼了命的挣工分，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了才回家。

可即便如此，村里人看他们的眼神依旧是鄙夷的。

在这个时代，一个坏了名声的人家，想要翻身比登天还难。

出路就那么窄，窄的一条，早就被有关系的人占满了。

泥瓦匠、木工、拖拉机、手这些受人尊敬能挣钱的手一活，老师傅们都捂得紧紧的，宁愿传给沾亲带故的远房侄子，也绝不会看他们许家一眼。

许佳缺的是干活的力气吗？

不是。

他们缺的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被村里人重新接纳，能改善如今这潭死水般处境的机会。

而现在，这个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机会，就这么被秦水烟轻飘飘地送到了他的面前。

由不得许巧不激动，不失态，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一场不切实际的梦，美好的让他心慌。

当万医生的徒弟，当赤脚医生，在这十里八乡，医生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救死扶伤，意味着德高望重，意味着无论你出身如何，只要你能看好病，你就能得到所有人的尊敬。

徐桥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雷动，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这不是冒，这是真的！

一股巨大的狂喜和惶恐交织着冲上了他的头顶，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在家。

许巧回过神来，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小莫，他他跟明远去后山的芦苇荡了，说是说是去找野鸭蛋了。

他怕，他怕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会因为弟弟的恰好不在而烟消云散。

他慌乱地把手里的瓦盆往旁边一放，万医生啊，秦志清，你们你们快请坐，快坐啊！

他手忙脚乱地去搬院子里那两条被太阳晒得滚烫的长板凳。

我，我现在就去把他喊回来，马上！

说完，他转身就要往山下冲，那副急切的样子，仿佛慢一秒，天赐的良机就会长翅膀飞走。

因为跑得太急，脚下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下，整个人踉跄着，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啊，乔姐那副慌张的模样，让秦水嫣看得又好笑又心疼，她连忙一把拉住了徐巧的胳膊，声音依旧是那般温温柔柔。

巧儿姐，你慢点，别急，我们不赶时间。

万爷爷走累了，正好歇歇脚。

婉医生也乐呵呵地被顾青瓷扶着在板凳上坐了下来。

他将肩上的医药箱取下，小心地放在脚边，然后捋了捋自己的山羊湖，对徐桥摆了摆手唉，不急不急，我这把老骨头正好也走不动了，就在这里等着那小子回来。

徐巧这才稍微定了定神，他感激地看了秦水烟一眼，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一阵风似地冲进了厨房。

很快，他端着两个豁了口的搪瓷碗出来，碗里是刚舀的凉白开。

我一声秦知青，顾知青，你们喝水！

就在这时，土坯房的门吱呀一声又被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身形清瘦的老太太，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木质拐杖，一瘸一拐地从屋里走了出来。

巧儿林夏花的声音沙哑而迟疑。

这是万一声。

徐巧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林夏花身边，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飞快地耳语起来。

林夏花拄着拐杖，静静地听着，随着孙女的叙述，他脸上的表情也从最初的疑惑慢慢转为了震惊，最后尽数化为了一种极致的严肃和凝重。

院子里的气氛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变得不同了。

奶孙俩都清楚地意识到，这不是一件小事，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拜访，这是一次足以改变许墨，甚至改变整个许家未来命运的机会。

林夏花听完了，沉默了片刻，他抬起头，给了许巧一个不容置会的眼神，那眼神里传达的意思很明确，却立刻马上用最快的速度把许墨找回来。

许巧重重地点了点头，再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冲出了篱笆小院，飞快地消失在了下山的小路上，院子里只剩下了沉默。

林夏花拄着拐杖，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到万医生的面前。

他没有坐下，而是就那么站着，微微弯着腰，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位决定着他孙子未来的老人。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哎呀，万一啥？

你你真打算收我们家小木偶做徒弟？

万医生抬起头，迎上他探究的目光，神色坦然，是有这个打算。

林夏花的嘴唇抿成了一条僵硬的直线，他停顿了一下，才问出了那个压在他心头最重的问题那你知道我们家是什么情况不？

万医生喝了一口水，点了点头嗯，知道。

他看了一眼身边站着的秦水烟，笑了笑秦之清同我说过。

林夏花一听，心里一紧，微微握紧了手你放心，该知道的我都了解清楚了。

我收徒弟，看的不是出身，看的是他能不能吃苦。

不瞒你说，我也收过几个徒弟，要么就是太笨，怎么都学不进去，把毒药当草药要么就是太懒，晒个草药都不乐意。

这些人学了医术，也是害人呐。

说到这里，万医生又看了一眼秦水烟，正好我和秦知青有缘，前几天秦知青救了我一命，他听说我要收徒，就介绍你的孙子。

他说你孙子人聪明又努力，还会点医术。

我正巧有空，今天就过来看看情况。

如果刚好合适，你家小孩又愿意跟我吃苦，今后就跟我学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