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在另半边燃烧流星所坠落的黑色峭壁处,砸出的硕大凹坑里,帕尔的右部残躯扑通一声无力跪倒。 祂独臂垂落,身上的火焰渐渐熄灭,头顶的虚幻冠冕变得暗淡。 帕尔仰头看着天空。 微风拂过,吹起了祂失去光泽的干燥毛发。 逐渐扩散的那枚金色猫瞳仿佛透过神乡“回廊”的空间帷幕,遥望到了最顶层“神殿”的灰雾之上。 看见了上千年未曾再见的主—— 那颗仅剩下灵性,失去了躯体肉壳的虚幻太阳“正午曙光”。 “奥美尔先生,猫咪想念您了。” 帕尔的表情不再是玩世不恭或狰狞,而是变得无比虔诚。祂张了张半边嘴,裂开的口中发出微弱的声音。 “‘极星’其实明白,您并未抛弃我等,只是永远也不可能回来了……猫咪想回到您的怀抱,再感受一次曙光的轻抚而已,先生。” “可惜……” 话未说完,帕尔的身体逐渐冷却,硬化成了龟裂的黑曜石雕像。 旋即,嘭的一声化作了粉尘飘散。 那头顶的虚幻冠冕也随之坠落,叮的一声跌在地上,旋转几圈后不再动弹。 就在这时。 一束敞亮且神圣的光柱划破了阴暗的云层,从虚空投射到了这片“回廊”区域,照在了黑色峭壁之上。 伴随着隐隐约约的圣歌吟唱,以及管弦乐的奏鸣,径直落在了“风车猫”帕尔死去的地方。 仿佛一道指示,牵引着那些飘飞的尸骸尘埃,往天上飘去。 啪嗒。 一只手伸出,缓缓捡起了地上的虚幻冠冕。 身穿黑色礼服的紫眸青年将捡起的冠冕拿在手里,与另一个虚幻冠冕重叠,两者凝实,闪过璀璨的光华。 ‘就是这顶冠冕,维系着帕尔·所罗门的生命么,使得祂即便遭受致命伤,头颅粉碎甚至一分为二都不会死……’ 吉兰心中暗道一声。 随后,他端着“风车猫”的冠冕,仰起头看向了那从天而降的神圣光柱。 他心中有所猜测。 这束光,很有可能源于七月司辰,也是最初司辰“正午曙光”奥美尔。 祂在接引自己的天使,回归身畔。 吉兰抬起手,正准备动用“斑斓”的力量截胡,将帕尔的尸骸尘埃腐败成神秘点数。 但手刚抬到一半,他却停住了。 想了想,吉兰打消了这个念头。 神秘点数他已不缺,尘世的血海底下还有数不尽的“魇碑”随时可以攫取,眼下没必要为了帕尔的这点能量,去得罪那位状态不明的伟大司辰。 随着他放下手。 目送漂浮的粉尘升天。 一道温文尔雅,却又分辨不清男女的声音,自吉兰的心中响起: “谢谢。” 闻言,吉兰一怔。 他猛抬头看向天空。 心中已是确定,声音必定源于奥美尔……只是不知对方的道谢,是因为他没有出手夺取帕尔的尸体,任由其回归,还是因为他击杀了已经堕化的帕尔,使其得到解脱。 或是,两者皆有。 吉兰深吸口气,朝着虚空脱帽一礼。 就这般在静默中等待了片刻,直到光束带着帕尔的尸骸粉尘,渐渐消散不见。 吉兰将冠冕收好。 回首望去。 只见在遥远的另一处地界,那阴暗的森林里仍燃烧着大火。 “黑天鹅”西格尔夫人与“魔犬”艾威格尼两位使徒依旧站在林间的凹坑边缘处,背着火光,与吉兰遥遥相望。 祂们布满阴影的脸上面无表情,眼神冷冽。 显然是未能阻止吉兰猎杀“风车猫”帕尔,让两人都感到了强烈的耻辱和憋屈。 同时,因帕尔·所罗门陨落,冠冕被夺,联邦阵营的计划很可能出现重大变故。原本胜券在握的局面,因此产生变数。 不出意外,两人的失手必然会遭到司辰的责罚。 “再会,两位。” 吉兰没有理会西格尔夫人和艾威格尼难看的脸色,遥遥朝那边一笑。 旋即,身形瞬间消失了踪影。 … … 他再度出现时,已是到了神乡·回廊的另一处地带,一片夕阳下的荒芜山脉。 吉兰根据“持杯医”加百列的数据,定位并瞬移到了这里。 此处地界的时间仿佛被定格,永远停留在了傍晚,天色昏黄发红,给人一种无比荒凉之感。 视线一瞟,便能看见伫立在远方山脉顶端的巨型石门,门楣上方还有一尊庞大的人马雕塑。其上身赤膊,肌肉精壮,手持长矛,呈咆哮投掷状,似是与敌人奋力搏杀。 这里正是十一月“人马之门”所在,也是通往“盲将军”居所“夕阳山丘”的必经之地。 刚一过来,吉兰便听到了声势浩大的动静,轰隆作响,仿若雷鸣。 嗖! 吉兰拔高了自身所在的位置,一跃飞到了高空。 只见在“人马之门”的东侧地带,正有三道身影在激烈交手。 准确来说,是两人围攻一人。 被围攻的是一位少女,其一袭朴素白衣裙,背生洁白双翼,头顶光环,手中持着一柄燃烧着金色光焰的大剑。 正是七月使徒“薄暮”安琪儿。 但祂此刻的状态并不是很好,可爱姣好的面容上,露出凝重的表情,原本洁白的衣裙和羽翼上都沾满了血渍。 而祂的对手,除了目标“持杯医”加百列以外,还有吉兰的老熟人…… “人马之门”的看守者,“血上校”海尔曼·图里奥。 只见其猩红披风抖动,健壮的独臂拎着一柄镶满各色宝石的十字剑,面无表情地斩出道道上百米宽的血色剑幕,轰击在安琪儿创造的圣光屏障之上,当当作响。 屏障伴随着视界一同扭曲,安琪儿节节败退。恐怖的能量四溢,在这片山脉之间刮起了飓风。 一座座山头被肆虐的猩红剑幕犁过,轰然断裂,垮塌成无数碎片,地动山摇。 而“持杯医”加百列则是手捧一个不知材质的锃亮圣杯,杯面布满精美雕花,里面盛放着浓稠的半透明红色液体。 每逢海尔曼被圣光击中,身上出现灼烧伤痕,加百列便会用食指、中指和无名指伸入杯中,以指尖沾染液体,朝同伴弹出。 待液体落于海尔曼身上,瞬息间便能治愈其伤势。 同时,加百列还会以手中圣杯的力量,释放一种由液体组成的塑形幕布,对安琪儿进行各种骚扰限制,不断为海尔曼创造进攻机会。 虽说安琪儿身为奥美尔麾下四天使中,最善战的“宝剑天使”,可同时面对两位使徒也并不轻松。 尤其“血上校”海尔曼曾跟随“残王”征战沙场,后投身“盲将军”阵营,本身就是一位善战者。 更别提,还有同为昔日奥美尔麾下,掌管“治愈”的“圣杯天使”加百列从旁协助。 安琪儿所面临的压力可想而知。 “我不理解,安琪儿。” 加百列的金丝眼镜后,那双好看的美目闪烁着光芒,祂嘴角带笑,开口道。 “曾经奥美尔先生还在时,四天使中,你我的关系最为要好,堪称无话不谈的好姐妹……为何现在你对我杀意如此强烈?” 当!! 安琪儿舞动那与之体型不对等的大剑,斩出一道刺眼的金光,与海尔曼的猩红剑芒遥遥相撞。 祂往后翻腾,竭力扇动着羽翼,用以保持平衡。 “明知故问!” 少女咬牙切齿道。 祂恶狠狠地瞪着那一袭白袍的眼镜女士,啐了一口鲜血。 “你背叛了先生,背叛了誓约,背叛了希望与秩序……我真是看错你了,加百列,你这个该死的女人!” “呵呵。”加百列并不恼怒,反而笑容更甚。“混乱与秩序本就一体,世上并不存在绝对的事物,哪怕是律法或信仰……奥美尔先生斩下混乱肉蜕‘硫磺公’,便是绝佳的证明。” “帕尔那家伙虽然没脸没皮,行事跳脱,甚至有些疯癫,惹人生厌,但祂也早就看透了这一切,选择追随‘硫磺公’。”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我和祂都没有背叛,反倒是你与杰曼两人,死守着过往,看似信仰贞坚,实则陷入了极端。” “这有所违背先生的教诲,也不是祂所希望看到的……” “闭嘴!!” 安琪儿暴怒尖叫。 祂身上绽放出刺眼的光芒,一双眸子也无比璀璨。周围的圣光变得更加炽热,将空间都烧穿,坍缩成一团。 “不要再为自己的堕落而寻找借口了,我会杀了你,让先生的律法回归秩序。” “很可惜,你做不到。” 加百列手持圣杯,面带微笑。 “安琪儿,你若能杀我,早就在数百年前杀了,何需等到今天。” “因为有我。” 这时,一道陌生的声音介入进来。 在场三位使徒都是一惊。 祂们竟然都没有感知到,有人悄然靠近过来! 三人暂停了交手,齐刷刷扭头看去。 只见一位身着黑色礼服,头戴矮帽的青年,不知何时悬浮于百米开外的空中,双手插兜,静静注视着这边。 “‘红贤者’吉兰·伊洛斯?!” 加百列俏眉一挑,发出了不可思议的质问。 在祂的认识里,“红贤者”还是那位刚刚飞升7阶的小家伙,却不知其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凭什么出现在这里。 并且,还能避过使徒级的感知。 吉兰当然也不会解释,这是“泡影律”和自身“作弊”原质的功劳。 既然有透视、锁头、瞬移和脚本等功能,自然也少不了“隐身”。 原本原质并没有这个能力,但在“泡影律”的虚构下,吉兰很轻松就能添加这个同类功能。 “安琪儿小姐,抱歉,久等了。” 吉兰朝白衣少女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轻声道。 “帕尔那边出了点小意外,让祂逃出了‘地狱’,跑到了‘回廊’,中途西格尔夫人与艾威格尼两位使徒介入战斗,试图搭救祂……好在我已得手,祂彻底陨落了。” 说着,吉兰轻轻抬手。 其掌中,正托举着一顶璀璨却散发着黑烟与硫磺气的冠冕。 “?!” 包括安琪儿在内,连同听到此话的加百列和海尔曼都是一怔。 祂们凝视着吉兰手中的冠冕,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毋庸置疑,那正是属于帕尔·所罗门的使徒象征,可现在却已易主…… 海尔曼将十字剑一甩,眉头紧锁,直勾勾盯着吉兰,瞳孔陡然猛缩。 “你竟已戴冠?!” 祂沉声道。 语气极为震惊。 加百列眯起了美目,眼中闪过一丝愕然。 就像“黑天鹅”与“魔犬”的反应一样,这两位联邦阵营的使徒,在发现了吉兰的真实位格后,都心生不解和骇然。 同时,还有“红贤者”成功击杀了“风车猫”的消息,更让在场三人都不可置信。 “你……” 安琪儿张了张小嘴,却是什么话也没说。 原本祂只是以为,“红贤者”这段时间的准备不过是搬救兵,却没想到是自己亲自上阵。 半个月前,吉兰先生还只是一名7阶飞升者,现在却成了和祂一样的使徒,并且实力还非同一般,能以一对三,成功击杀“风车猫”帕尔·所罗门,全身而退。 甚至还有余力赶到这里,参与眼下正进行的使徒之战。 “加百列,你与帕尔联手,利用‘失序律’扰乱托莉娜小姐的律法,给她带去了无尽的痛苦。” 吉兰五指合拢,收起冠冕。 光芒从其指间消散。 他抬起眼帘,不带任何感情地直视着白袍女人。 “这份痛苦,我会加倍奉还,让你也尝尝那生不如死的感觉……” 噌!! 话未说完,海尔曼已是举起了手中的宝石十字剑,率先朝吉兰斩来。 这一剑掀起了数百米的猩红剑幕,刺鼻的血腥气伴随着恐怖的神秘磁场,席卷而来。 而吉兰眼皮都不眨一下,无动于衷。 安琪儿冷哼一声。 只见祂背后羽翼一摆,划过白羽之风,整个人拦在了剑幕前,双手高举“狮子之剑”,连人带剑,绽放出刺眼的金光。 “斩!”安琪儿喝道。 锵—— 祂一剑斩落。 漫天的金光与猩红剑幕相撞,发生了巨大爆炸。 吉兰看都不看海尔曼一眼,目光一直放在加百列的身上。 “我们来玩一场游戏吧,女士。” 他嘴角翘起,冷声道。 在白袍女士愕然的目光中,只听一声轰隆雷鸣。旋即,四周的环境陡然发生了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