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兰的话语虽然平淡,却是充满了自信。 闻言,凯撒不禁露出笑意。 此时此刻。 帝国境内,奥威纳联邦所占据的堡垒上空,弥漫着遮天蔽日的银色尘雾,瑰丽壮观。里面不断闪耀着一团团或大或小的光斑,仿佛白昼苍穹上,映射出了宇宙星空般的奇观。 那是另一重空间中因高强度战斗所引起的剧烈能量波动,正透过空间维度于尘世显化的异象。 无数人以一种震惊诧异,乃至紧张不安的目光投向那异象,时刻关注着变化。 神秘侧的各大密教、秘社等势力,通过各自的手段实时观察,并召集内部成员秘密交流。 这群神秘者大多已经猜到了真相—— 那银色尘雾里所发生的事,恐怕就是上位者们的战斗! 只可惜,他们根本没有资格观战。 莫说缺乏手段和能力,就算可以看到,恐怕也会因为使徒级交手所产生的神秘磁场而反噬,灼伤自身双眼与灵性。 除了神秘侧对此强烈关注以外,各国高层也同样打起了精神。 过去神秘不显,因尘世阈值的存在而导致飞升者无法本体降临,只可依赖彼我躯壳行走世间。 可眼下的情况却大不一样了。 先是发生在不莱梅帝国北境废都波西维亚的飞升者大战,后又有两名使徒降落于拉塞尔山脉,进行了一场持续七天七夜的厮杀。 现在,战况更是升级,从那笼罩了数个城市上空的银色尘雾,便能窥得一二。 虽然没有明确证据表明,这与不奥之战存在关联,但一切的细节与线索都指向了这个事实。 有识之士们清楚,上位者交手的结果,很可能便决定了今后尘世的格局……更决定了世界发展的走向。 天幕从白昼渐渐暗淡,转入夜幕。 又从夜幕再度亮起晨光。 可不论时间流转,那弥漫在天空的银色尘雾依旧,闪耀的光斑也不曾暗淡。 就这般过去了五天。 只听轰的一声! 终于,银色尘雾中的情形骤然发生了变化。一团光斑突然刺眼起来,随后迅速暗淡下来。 这个变化引起了无数人的注意。 轰隆隆!! 又是一声巨响。 银色尘雾被恐怖的能量波动扫开,荡出了一团螺旋状的空洞。 从那空洞中,能隐隐看到一片黑暗星空般的场景。其中,一座灯塔与一座石塔遥遥对峙,伫立虚空。 嗡—— 灯塔投射出一道璀璨的光束,划破黑暗,仿若一柄光剑,正要将那石塔拦腰斩断。 可就在这时。 当!! 像是有人用铁锤猛烈敲砸凿子或锉刀的声音,清脆却刺耳。 脆响远荡。 只见那光束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终止,竟先一步从中断开! 违反常理般,连光都断成了两截! 跟光束一起断开的,还有那灯塔。 哐当! 巍然耸立的灯塔外墙上,出现了一道笔直的斜线,旋即上半部滑落坍塌。位于灯塔顶部,那散发光束的棱镜也随之熄灭。 看到这一幕的人们不禁骇然。 “一月使徒‘守灯人’鲁格特败了。” 这时,正站在四方宫露天庭院里的吉兰皱眉沉声道。 “败给了六月使徒‘石匠’安东尼。” “鲁格特不善争斗,祂的能力更多是替‘洪流’充当链接心灵的枢纽,偏重监视和探查……” 凯撒垂下眼帘,平静说道。 吉兰听得出,虽然凯撒语气淡然,实则暗藏着一丝无奈。 就在这时,那刺耳的敲砸声又响起。 当!! 吉兰眼神一凝。 他知道,这是“石匠”不留情面的追击,试图将“守灯人”当场击杀。 可异变突生! 只见一片滚滚黑烟陡然出现,环绕在了断裂的灯塔周围,似是形成保护圈。 很快,这圈黑烟像是遭到了轰击,四散开来。 一道阴柔的男音笑声响起: “乔拉·乔克斯,你我之间的较量都还未结束,竟还有余力去帮鲁格特?呵!” 正说着,黑暗星空之间飞来一道苍白“溪流”。细看之下才会发现,那是由无数密密麻麻的纸鸟汇聚而成的奇观。 这纸鸟群如一条苍白大蟒,从天而降,蜿蜒而行,速度却是极快,眨眼之间便冲进了滚滚黑烟之中。 只听一声沉重痛苦的闷哼声。 回应久久不息。 当黑烟散去,断裂的灯塔已是消失不见,徒留无数纸鸟四散。 这些纸鸟的喙部竟开合,口吐人言。 此时此刻,哪怕是场外看到这一幕的人们,耳畔竟也莫名响起了无数呢喃低语……细听之下,似乎是有人在讲述着诡异的寓言童话。 内容大致是关于一位守灯人和一位神父狼狈为奸,因行恶事而遭神罚的故事。 “‘焦衣神父’乔拉与‘纸飞鸟’安尔德的实力相差无几,但因为出手援助鲁格特,也因此受了不小的伤。” 吉兰凝神看着投影,开口道。 凯撒却是摇了摇头。 “并非如此,乔拉实力比安尔德更强,只是后者能力诡谲,极擅藏匿和扰乱人心,乔拉一时之间拿不下祂……” 说着,这位红卷发青年仰起头,眯着眼看向那黑暗星空中缓缓现身的麻衣赤足中年与礼袍白面青年,冷哼一声。 “‘诗人’麾下的使徒满口谎言,满腹诡计,即便是胜了也要玩弄把戏。” “确实很引人生厌。” 吉兰附和评价一句。 安尔德最后似乎想要通过那纸鸟群作为媒介,试图影响世人,将鲁格特与乔拉这两位使徒“行恶遭惩”的事迹以寓言童话的方式植入世人脑海。 可谓是恶心的下三滥手段。 不过对于十月使徒而言,这或许就是祂们的行事方式,已经深入骨髓。 “这一轮,我们先败了两位使徒。” 凯撒叹息一声。 “所幸祂们只是受伤,并未陨落。” 吉兰默默看着,没有答话。 那银色尘雾露出的空洞里,“石匠”安东尼与“纸飞鸟”安尔德只是短暂现身,旋即便一晃而逝,消失不见。 可就是那一瞬,吉兰却捕捉到了两人脸上不加掩饰的笑意。 ‘且让你们得意吧。’ 吉兰面无表情,心中暗道。 在这一番交手结束后,尘世各国的高层便在第一时间下令,让记录官将这段“神话”载入史册。 而各大密教、秘社中,也有神秘者赶忙将此事记录,化作流传后世的秘闻。 “1930年4月2日晨时,不莱梅帝国西北,天幕异象“白银尘雾”中所发生的使徒大战情况陡变……” “‘守灯人’败于‘石匠’,‘焦衣神父’因出手相助,遭‘纸飞鸟’重创!” 帝国形势急转直下。 四方宫露天庭院里,两道青年身影静默伫立,继续关注着投影中所发生的隐秘斗争。 短短半天不到,又一名使徒败下阵来……竟是帝国这方的九月使徒“银瓶夫人”! 只见苍穹银色尘雾震荡,麦卡拉女士无法再以力量维系战场。 一道动听的歌喉在悠扬吟唱,响彻寰宇,传遍尘世。伴随这美妙音乐的,却是一袭银袍的女士,在黑暗星空中坠落。 其俏眉紧蹙,闭上双眼,浑身的皮肤如瓷器般龟裂……看上去,情况不容乐观。 “麦卡拉夫人竟不敌‘夜莺’贝露?” 吉兰皱眉不解。 “是因为祂需要分出精力维系战场的缘故吗……” “这只是其一。”凯撒深吸口气。“还有一个关键原因,是‘石匠’和‘纸飞鸟’腾出了手,祂们在暗中帮了忙。” “祂们在破坏规矩。” 吉兰沉声道。 “规矩?”凯撒摇头。“这场使徒之战本就没有什么规矩,只不过是我本体与巴尔迪尼之间的默契促成……” “倘若哪一方先败下阵来,后续也会受到影响,从而出现‘雪崩’一般的连锁反应,这本就是在预料中的事情。” “没有规矩?” 吉兰一怔,旋即眯起眼。 略作沉默后,他淡淡说了句: “我懂了。” 闻言,凯撒多看了他一眼,似是猜到了什么。 但他没有追问,只是继续道: “‘沉言者’亚当斯虽然善战,但祂应对的却是昔日的同袍,如今的‘血上校’海尔曼,对方同样善战……更别说,对方三位取胜的使徒会在暗中帮忙。” “亚当斯会死吗?” 吉兰问道。 凯撒没有说话,只是紧盯着投影。 此时,只见那最后一处战场上,无数紫白雷霆与猩红剑幕交织,迸发出璀璨浩瀚的能量风暴。 由于“银瓶夫人”的落败,天幕的银色尘雾已经渐渐消散,无法维系。 这场战斗的余波已经透过空间维度,波及到了尘世。 造成的结果就是,原本傍晚的黄昏成了一大片的空间裂隙,天空暗淡,仿若末日。 浓郁的神秘磁场自高空辐射而下。 轰隆隆!! 隐隐间,还能看到两道渺小的人影闪烁,时而出现在东方,时而出现在西方。 歌声与呢喃不知何时出现。 伴随一道敲砸的脆响—— 当! “啊!” “呃啊!!” “好痛,我的头好痛!!” 这一刻,目睹这一幕的人们,大多都出现了剧烈的不适,耳鸣、呕吐、头痛等,更有甚者,当场七窍流血而死。 天空中,其中一道人影仿佛受到了影响,突然停滞。 一条红线抓住机会,瞬间划过苍穹,笔直朝那人影袭去! “吉兰。” 凯撒突然开口道。 “能帮祂一把吗?” 吉兰没有说话,只是扶了一下帽檐。 他拎着白手杖,迈出一步,下一秒消失在了原地。 上空所发生的恐怖异象吓坏了不少人,那红线仿佛要将天空一分为二。 而被迫停滞的那道身影,眼看就要被红线划过—— 倏地,一位身穿黑色礼服,头戴矮帽的青年出现在了其身旁。 持锤男人嘴角溢血,面色凝重,正准备挥锤迎击,却突然发现了自己身边出现的身影,不由一怔。 “吉兰?” 亚当斯惊讶,嘶声道。 吉兰没有答话,只是抬手一挥。 嗡—— 不知他做了什么,袭来的那道恐怖红线竟节节败退,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除,消弭殆尽。 见状,亚当斯愣住了。 祂知道“红贤者”的实力不简单,却没想到,对方如此轻而易举的挥手动作,竟将海尔曼的一剑抵消。 不止是祂。 现身于十几公里外高空的“血上校”本人,还有藏于暗处的另三名使徒,都是心惊不已。 “‘红贤者’吉兰·伊洛斯……” 一袭红色军装,独臂抓握宝石十字剑的中年男人面露忌惮之色,死死盯着那黑服青年。 “你贸然插手我与亚当斯的战斗,是不是太不讲规矩了?” “什么规矩?” 吉兰轻笑一声。 “这场战斗还有规矩?我怎么不知道……更何况,安东尼祂们三个能帮你,我就不能帮亚当斯吗?” “这不一样!你并非……” 海尔曼怒目而视,沉声道。 吉兰耸耸肩,打断了祂的话: “好吧,我就不讲规矩,你奈我何?” 此话一出,海尔曼顿时哑口无言。 连同其余三位使徒,还有正在观战的上位者们都是愕然。 吉兰偏头,看向亚当斯,小声问道: “怎么样,还能再战吗?” “虽然受了点伤,但没有问题……” 亚当斯本就沉默寡言,点点头后,低声回答道。 可吉兰却摆摆手。 “既然受伤了,那就先去休息吧,正好麦卡拉夫人的情况不太好,麻烦亚当斯先生去照看一下。” “嗯?”亚当斯一愣。 旋即,便看黑服青年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直至形成了一股恐怖的风暴。 “沉言者”亚当斯呼吸一滞,拎着锤子连连后撤,目光中满是惊疑。 吉兰缓缓摘下了矮礼帽,露出一头凌乱的金红发丝,面容淡漠。 “此战由我吉兰·伊洛斯接手。” 他的目光扫过远方的红军装男人,旋即一把抓住手杖的杖柄,缓缓拔出里面的猩红长剑。 噌—— 一声铮鸣,红光四溢。 吉兰完美无瑕的面庞,倒映着“哲人剑”的剑身。 “你们,一起上吧。” 说罢。 轰!! 他脑后亮起了一轮七彩光圈,仿若神明降世,惊得旁观者们面色大变。 “这家伙……” 海尔曼看着远方的青年,仿佛看到了一场毁天灭地的风暴在酝酿,即将席卷自身。 祂额头青筋毕露,咬牙切齿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