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火星的风波终于过去。

在凯尔博哈尔死后的第二个太阳月，象限在奥林匹斯锻造城参加仪式，正式成为铸造将军。

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

仪式，就职致言，甚至是办公室。

奥林匹斯锻造城归属于象限。

而新铸造将军位于奥林匹斯锻造城的办公室不是被重新设立的，而是继承原本凯尔博哈尔的办公室。

当象限在上千个火星高层的簇拥下进入办公室时，他发现这里的摆设布置甚至还跟凯尔博哈尔在位时一模一样。

不对，也有一丝变化。

象限抬起头看向办公桌前方，在机械神教标志的上方不知何时挂上了帝国天鹰标志。

本来那只有机械神教标志。

“祝贺您，铸造总监。”

一名贤者上前行齿轮礼，他没有称呼象限为铸造将军，而是称呼铸造总监。

象限先是疑惑一下，然后想到：铸造总监是一个更具有火星色彩的称呼，而铸造将军则相反，这个称呼更有帝国色彩。

象限再按照秦夏教给他的方式思索一下。

显而易见，最先向自己致以庆贺的贤者明显是火星派人士。

紧接着象限又意识到：这位贤者在用隐晦的方式，于一言一语之间向自己这新铸造将军表达立场。

而所谓帝国派，就是火星之上忠诚于帝国和帝皇的人，他们在大多数事务的处理上都会倾向于泰拉立场。

与之相对的就是火星派，他们在处理事务时会首先站在火星角度做判断和决策。

“凯恩副监暂时没有时间前来，火星上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处理。”

名为萨格拉斯的凯恩学徒上前行齿轮礼。

这个人明显是帝国派，和凯恩一样。

象限什么都没说。

随后上千个来自火星各个地方的高层轮番向象限行礼，来一句不温不火的问候。

走完这一套流程，房间里的人逐渐散去，留下两百来个人。

这百来个人也向象限致以敬意和庆贺，但态度明显诚恳很多。

象限辨识出这部分人是因自己无偿技术转让受益的人。

这一部分人帝国派火星派都有。

然后这两百个人又走了一部分，最终只剩下三个人。

“我们是神恩修会的人。”为首者向象限行礼，“愿您永恒沐浴在万机之神的恩荣中。”

“谢谢。”象限扫视三人。

新铸造将军对这三个人的态度好很多，因为神恩修会和新铸造将军的理念大部分重合。

象限很清楚的知道，这三个人才算是自己人。

当象限准备和三个人论经时，又有一个人进入办公室。

那人在进来之前，身上的香水味先飘进办公室里。

是泽斯。

“祝贺你，象限。”泽斯拿着一份文件走进来，轻轻抚摸象限肩膀，“真是不敢相信，当年我悄悄于星港送别的被放逐者，如今以铸造将军的身份屹立在奥林匹斯城的巅峰。”

象限挺想和泽斯叙旧。

但泽斯打开文件，递给象限。

“过段时间泰拉将会派出代表团，迎接你去泰拉皇宫进行头衔加冕仪式。”

泽斯说。

“另外凯恩希望你能为他转让几份技术。”

“奥林匹斯城的新中层管理人员会在今天晚上到达，他们将辅佐你管理奥林匹斯城乃至整个火星。”

象限认真听完泽斯的话，接着将文件合上。

注视着挚友，象限问：“我于仪式进行之前，向凯恩副监提出的新生产指标计划通过讨论环节了吗？”

“通过了。”泽斯摇头，“但凯恩将你的计划稍作修改，使原本今年军备产量相比去年会减少百分之十五的计划，变更为能使今年军备产量相比去年增加百分之十五的计划。”

闻言，象限波澜不惊，轻轻将文件合上。

生产总量的减少意味着火星劳工劳动时间的减少，反之，提高生产总量则意味着新铸造将军统治下的火星将会更残酷的压榨劳工。

“那副总监应该亲自提交另一份计划。”神恩修会的人向泽斯开口，“否则新生产指标计划将以铸造总监之名义下发并执行。”

泽斯看向说话者，但没做回应。

几秒后，泽斯又看向象限：“如果你同意，就请批准吧。”

“泽斯女士，你可别忘了，凯尔博哈尔在位的时候要在黎明星冲突事件里，把你当牺牲品推出去弄死，那个时候是铸造将军为你求情。”神恩修会另一个人开口。

听到旁人提及此事，泽斯低下头：“对不起象限……但……对不起……你是铸造将军……”

“没关系。”象限走到办公桌前，准备盖章批准。

当他拿起用来盖章的东西时，发现上面甚至还印着凯尔博哈尔的名字。

象限将文件盖章，交还给泽斯。

泽斯看着象限沉默片刻，后退着离开。

象限在神恩修会三人目光中走到窗边，俯视奥林匹斯城。

凯尔博哈尔已经倒台。

但火星上的风波并未消失，接下来就是帝国派和火星派的内斗。

象限意识到自己甚至没有办法置身事外。

帝国派的领袖，铸造副总监凯恩把他当人肉图章。

火星派接下来也会尝试在内斗中争夺人肉图章。

内斗，利用……

但这些对于象限而言并非绝无好处。

“十二原体的引导者是否能为您提供帮助？”神恩修会的人来到窗前询问。

象限没有正面回应：“在我与凯尔博哈尔的战斗结束后，他对我说了一句话。”

三人好奇的看着象限。

“他说，他觉得我将是火星有史以来最有权力的铸造将军。”象限接着说。

“权力在哪？这难道不只是一句安慰，祝贺？”

“权力并非摆在我面前唾手可得，但推动它出现的变革之力已在火星上诞生，待我运用。”

象限俯视奥林匹斯城。

外面下着酸雨。

……

象限的朝圣之旅和布道演讲有关消息本是人尽皆知，但不知从何时突然消失。

现在于火星上人尽皆知的新消息是：凯尔博哈尔的学徒已成为火星现任铸造将军。

然后是新生产指标的下达。

文件在二进制加密信息中传输到火星各处，火星管理层们得知象限这位新铸造将军制订的新生产指标，并且执行它。

一段时间之后，火星最底层的劳工终于感受到了新铸造将军带来的变化——生产任务更加繁重，生存环境更残酷。

象限不再能进行朝圣之旅和布道。

他曾经在朝圣之旅中送给劳工们的礼物，也和他的布道言论一起消失。

劳工们得到的先进义体和植入体被征收，低劣的简易造物又一次被装在他们身上。

“凯尔博学徒”取代“象限”，成为人们在私下里对铸造将军的称呼。

但是。

在工厂里，劳工们仍然会在某些时候悄悄讲述事情，对那些新进入工厂的童工们讲述，或是对没见过象限也不知道象限做了什么的人讲述。

幸运者们悄悄讲述着从象限那里听到的布道，指着自己身上的改造零件述说自己身上曾安装过多么好的部件。

成年人们对象限逐渐改观。

而童工们则知道象限做了什么，有何种想法，残酷的生存环境让他们渴望的是改变，而不是机械神教亘古不变之教义的“原本”。

其中一些童工会一直待在工厂里，直到累死，再不就成为机仆。

而另一些人则会因天赋异禀成为学徒，或是加入护教军。

直到许多年后。

当机械神教为象限修订历史传记时，一些学者会认为在象限继任之前，新时代的到来就已是必然。

……

……

两年后：

日渐壮大的神恩修会解散。

十年后：

通过一系列或光鲜或肮脏的，或谈理想或谈利益的手段，铸造将军与火星派大部分成员达成一致。

三十年后：

帝国派领袖凯恩的副总监职位被火星派成员取代，凯恩在得到铸造将军特赦后前往泽斯的熔岩城，再前往泰拉，但至此之后再无音讯。

七十年后：

机械神教教义之争爆发，火星副总监与铸造将军事实上决裂，在争端即将演变为内战时，被认为是火星派中坚力量的护教军统帅忽然倒戈，冲突平息，火星高层中层大量人员被更换，放逐，处决。

七十一年后：

铸造将军不再只是火星众多势力的代言人，这一头衔的含义变为火星权力的总和。

七十二年后：

机械神教变革开始。

一百年后：

机械神教开始在网道建设万机之城。

凯尔博哈尔这位铸造将军的导师，前任铸造将军，突然被人们缅怀，形象从一个残酷疯子变成悄然为学徒铺路的忍辱负重者。

即便铸造将军多次宣称这是毫无根据的想象。

一百二十年后：

迫于来自帝国的压力，机械教各铸造世界开始整合。

象限在访问铸造世界“瑞扎”时遭遇刺杀，刺客使用灵魂创伤武器，令象限灵魂遭受重创。

火星有史以来最传奇的铸造将军待在奥林匹斯城最深处，自此除了一些重要决策外，再未现身于大众面前。

两百年后：

象限学徒继任铸造将军。

机械神教铸造世界整合工作逐渐完成。

九百年后：

当灵魂创伤使得象限再无任何延续寿命的可能时，奄奄一息的躺在万机神殿祭坛上，对自己的学徒表示自己还有一个遗憾，最大的遗憾。

那就是自九百年前分别后，他再未与自己的挚友相见过。

然而当被问及去何处能找到那位挚友时，象限回答：亚空间。

学徒没有办法。

在象限弥留之际，他命令所有人退出万机神殿。

在生命逐渐流失之际，他的挚友出现在神殿之中。

布朗，秦夏，欧丽娜中的妹妹，三人一起看着象限。

象限以为这是幻觉，直到秦夏坐在祭坛边，拉起他的手，为他提供两个选择。

安息。

或踏上新的征程。

象限选择前者。